01
“寻找工友赵春山，十年前，刘少奇先生的女儿托先生抚养，望知情者速联系。”
1938年5月31日，武汉的《新华日报》上突然冒出这么一条不起眼的广告。
这报纸每天登的都是抗战杀敌的大事，谁也没心思去琢磨这几十个字背后的分量。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寻人启事，发这广告的人是周恩来，他要找的这个孩子，已经在汉口的底层炼狱里挣扎了整整十年。
众人一时间没想到，这个在乱世中失踪的小女孩，竟然牵动着国共两党高层的神经。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当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终于被找到时，她的身份虽然尊贵，命运却比黄连还苦。
这个被卖做童养媳的红军后代，后来怎么样了？
02
那时候的武汉，说白了就是个巨大的难民营。
日本人眼看就要打过来了，天上是飞机轰炸，地上是逃难的人群。
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找一个十年前丢在人海里的小丫头，比大海捞针还难。
周恩来为什么这么急？
就在半年前，刘少奇从北方局到了延安，碰上了要去武汉的周恩来。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硬汉，当时红着眼圈跟老战友说了一件事：他有三个孩子流落在外头，生死未卜，特别是那个叫“爱儿”的大女儿，当年寄养在汉口一个工人家里，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事儿还得从1927年说起，那年头简直就是红色的灾难年。
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大批共产党人倒在血泊里。
当时刘少奇和妻子何宝珍在武汉搞工人运动，局势逼得他们必须马上撤离去上海搞地下工作。
刚出生的女儿爱儿，成了他们最大的软肋。
你想啊，带着个吃奶的娃娃搞地下工作，那就等于把全家都送上断头台。
哪怕心里再舍不得，为了革命，也为了孩子的命，这对年轻的父母只能忍痛割爱。
何宝珍只能把还在襁褓里的爱儿，托付给了汉口的一个工人积极分子，叫赵春山。
这一别，就是生死两茫茫。
赵春山是个老实人，但家里穷得叮当响。
他把爱儿当亲闺女养了几年，可到了后来，世道越来越乱，家里连稀饭都喝不上了。
赵春山的老婆看着一屋子张嘴吃饭的娃，实在没辙，只能走了一条当时穷人最不愿走、但也最常见的路——把爱儿卖了。
这世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不了家就得当牛马，活命才是硬道理。
03
卖给了谁？
汉口一家看起来挺殷实的大户人家，去做童养媳。
说好听点叫童养媳，说难听点，就是买断了终身的奴隶。
那一年，爱儿才7岁。
你能想象吗？一个7岁的孩子，正是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要面对这世间最黑暗的恶意。
周恩来在武汉，一边忙着跟国民党谈判，一边还得想办法找这个孩子。
登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手锏，是他派出的一位特殊的“黄包车夫”。
这人其实是周恩来委派的地下党特工，为了方便打听消息，整天拉着个空车在汉口的大街小巷转悠。
他手里攥着那张报纸，把汉口翻了个底朝天。
那段时间，这位特工的腿都要跑断了，见人就问，逢人就打听。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江边的一个破烂棚户区里，他找到了赵春山的老婆。
当这位特工说明来意，说是要接走爱儿的时候，赵春山的老婆突然就跪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着说：“我对不起那孩子啊！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为了给孩子奶奶治病，也为了给孩子找条活路，就把她给了人家当童养媳了。”
这一嗓子，把特工的心都哭凉了。
那时候的穷，不是没钱花，是连命都保不住，卖儿卖女在那个年代，竟然成了一种活法。
04
原来，爱儿被卖掉后，日子过得那是生不如死。
那户买主家的女主人，是个典型的恶婆婆，根本没把爱儿当人看。
这孩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倒夜壶、劈柴、生火。
只要稍微慢一点，那女人的藤条就抽过来了。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家常便饭，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有一回冬天，天寒地冻的，爱儿穿着单裤单鞋去井边打水。
那水桶比她人还高，装满了水死沉死沉的。
小小的身板哪里扛得住？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差点被水桶拽进井里去。
那一瞬间，井水冰冷刺骨，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要不是男主人路过拉了一把，这孩子当时就没命了。
可那个恶毒的女主人不仅没安慰，反而把她毒打了一顿，嫌她差点弄丢了水桶。
你说这还有天理吗？但这在旧社会，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地下党特工听完这些，拳头都硬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不能硬来。
那户人家在当地有点势力，要是直接上门抢人，闹到巡捕房去，孩子的身份一曝光，那是给国民党送大礼。
得智取。
这特工也是个机灵人，马上想出了一条妙计。
对付恶人，有时候不能用拳头，得用脑子，特别是得利用他们贪财怕事的心理。
05
特工马上换了一身行头，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摇身一变成了刚从外地回来的“阔绰商客”。
他带着赵春山的老婆，大摇大摆地敲开了那户人家的大门。
那家女主人一开门，看着这场面有点懵。
赵春山的老婆硬着头皮介绍：“这是孩子的亲舅舅，在外面发了财，专门回来看看外甥女。”
特工没废话，直接掏出几块大洋往桌上一拍，说要带孩子出去吃顿好的，顺便买几身衣裳。
那女主人看着大洋眼都直了。
你想啊，这本来就是买来的丫头，现在有人给钱还要带出去打扮，她巴不得占这个便宜。
再加上听说只是带出去玩玩，她心里也没多想，就让人把爱儿叫了出来。
爱儿出来的时候，特工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10岁的孩子，瘦得跟个猴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里全是惊恐，见人就想躲。
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灰，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直到看见养母，她才敢小声叫了一声“妈”。
出了那家的大门，特工没带孩子去饭馆，而是直接进了一家旅馆。
关上门，特工才说实话：“孩子，我不是你舅舅，我是来带你找亲爹的。”
爱儿一听这话，吓得死死抱住养母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去！我不去！你们是不是又要卖我？我就要跟着妈妈回家！”
这孩子被卖怕了，在她心里，那个要把她送走的“亲爹”，比恶婆婆还可怕。
特工心里一阵发酸，赶紧拿出一笔钱塞给赵春山的老婆：“大嫂，如果那家人来找麻烦，你就把当初卖身的钱退给他们，剩下的钱你们留着过日子。”
安抚好养母，又给爱儿买了新衣服，好说歹说，这孩子才终于相信，这次不是被卖，是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这哪是救人啊，这简直就是在跟阎王爷抢命，慢一步，这孩子这辈子可能就毁了。
06
特工带着爱儿去了八路军办事处。
周恩来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小女孩，周恩来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亲了一口。
在场的工作人员，邓颖超、夏之栩这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女革命者，看着爱儿这副模样，一个个都忍不住背过身去擦眼泪。
在办事处，大家给爱儿洗了澡，换上了小号的军装。
穿上军装的爱儿，眉眼间终于有了点她母亲何宝珍当年的英气。
这时候，爱儿突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窒息的话：
“叔叔阿姨，你们说带我找爸爸，那我妈妈呢？我妈妈在哪？”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周恩来沉默了，邓颖超也没说话。
没人忍心告诉这个刚逃出火坑的孩子：你的妈妈何宝珍，早在四年前就在南京雨花台被国民党枪毙了，那时候她才32岁。
何宝珍牺牲的时候，也是想着这几个孩子的，可她直到死，都没能再见孩子一面。
邓颖超最后强忍着泪水，走过去抱着爱儿说：“爱儿，我们都是你的妈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英雄的血没白流，但留给孩子的痛，可能一辈子都治不好，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07
后来，爱儿被送到了延安，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父亲刘少奇。
这对分别了十年的父女，在黄土高原的窑洞前抱头痛哭。
刘少奇看着女儿手上的老茧和身上的伤疤，这个铁打的汉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摸着孩子的头。
他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
但为了那个更大的“家”，为了全中国的孩子不再当童养媳，他别无选择。
刘爱琴这辈子，当过童养媳，做过俄语教授，经过特殊年代的苦难，最后归于平静。
那个动荡年代留给她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痕，还有那段被历史裹挟的童年记忆。
在那张发黄的《新华日报》寻人启事背后，藏着的不仅仅是一次营救，更是一个时代底层人物无法掌控的悲欢离合。
2020年，92岁的刘爱琴老人在北京去世。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也许在那个世界里，她终于能见到那个只在梦里出现的妈妈何宝珍了。
那户买走爱儿的富人家，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后来打仗，那家人也败落了，家产散尽，那个恶毒的女主人最后也落得个凄惨下场。
这人啊，做人做事还是得凭良心。
就像老话说的，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当年的那个童养媳成了受人尊敬的教授，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婆婆，最后却成了没人理的孤魂野鬼，这结局，你说讽刺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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