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1939年刚过完年没多久,太行山沟沟里出了桩稀罕事。
那时候,八路军129师386旅的指挥所院坝里,正热火朝天地搞庆功酒。
大伙儿喝得正美,冷不丁一声响,桌子底朝天,两个首长竟然抱成一团,就在地上滚了起来。
您别以为这是底下那个大兵喝高了耍酒疯,动粗的这两位,来头可都不小。
一位是名震全军的副旅长许世友,另一位则是管政治的政委王新亭。
堂堂两个旅级大干部,当着一屋子部下的面,跟市井无赖似的掐架,这像什么话?
边上的警卫员全看傻了眼,回过味儿来想上去劝架。
可许世友那身板,少林寺练出来的童子功,哪是盖的?
几个壮小伙子扑上去,愣是没掰开,反倒被甩出去老远,跌跌撞撞站不稳。
最后还是旅长陈赓披着大衣冲出屋,嗓门一亮吼了一嗓子,这才把这场闹剧给镇住。
这事儿起得急,可在上头看来,这绝不光是喝醉了丢人现眼,更给管理层出了道难题。
这烂摊子咋收拾?
照规矩,阵前打架,那是重罪。
可要真为了这一架,把两员虎将都撸了,谁来带兵打仗?
要是各打五十大板就把事儿平了,两人心里憋着火,往后还怎么在一块儿搭班子?
还是刘伯承师长高明,最后拍板的方案,面子上是处分,骨子里其实是一次绝妙的人力资源大调配。
这盘棋,刘师长看得透彻。
咱先把日历往前翻翻,瞅瞅这火是怎么拱起来的。
祸根其实埋在刚打完的香城固那一仗。
年初的时候,旅里接了令,要拔个钉子。
两人一合计,就把伏击圈设在了香城固。
这一仗,打得那是真叫一个痛快。
许世友扎的口袋阵,密不透风,鬼子毫无防备一头扎进来,插翅难飞。
也就是几个钟头的功夫,两百五十多个鬼子报销了,咱们这边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仗打得生猛、利索,不留后路,那是标准的“许氏风格”。
酒桌上,大伙儿都在兴头上。
有人嘴快,捧了许世友一句,说是这次大捷他是“头号功臣”。
这话茬一递,事儿就来了。
不知是酒劲儿上头,还是话不投机,许世友猛地冲王新亭发飙:“头号功臣?
你也配封我是功臣?
那你是啥?
皇上吗?”
这话听着像撒酒疯,其实露的是许世友的真性情。
他是纯爷们儿武将,性子烈得像火,最听不得这种排座次的话。
王新亭是做政工的,讲究的是顾全大局。
他不想把场面搞僵,赶紧圆场:“随口一说嘛,再说这仗打得好,确实是你出力最大。”
这话本是好意,可钻进许世友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挤兑人或者敷衍了事。
许世友那个暴脾气,直接就扑了上去,王新亭本能地反手一扣,抓住了他的手腕子。
紧接着,就是开头那一出全武行。
陈赓冲出来那会儿,身子骨其实正虚着。
老寒腿犯了,又连轴转了好几天,刚躺下。
被人吵醒看见这一幕,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都给我住手!
反了天了?”
这一嗓子,把两人都给震住了。
事后,这事儿原原本本报到了师长刘伯承案头。
话说回来,咋处置?
摆在刘伯承面前的,是个典型的“把人用岔了”的问题。
许世友这人,本事大,毛病也大。
翻翻履历就知道,这就是把“攻坚的大锤”。
穷苦出身,八岁上少林,练了一身真本事。
后来路见不平结果了恶霸,这才闯荡江湖。
从旧军队到红军,许世友靠的就是那股子“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狠劲。
敢死队上了七回,挂彩四次。
在川陕那边反围攻,他能领着人死钉在阵地上三个月不动窝。
这种人,就是一把开了刃的快刀。
可快刀有个弊端:不仅杀敌狠,拿着也烫手,不好驾驭。
许世友调来当副旅长,满打满算才二十来天。
但这大半个月,他过得“憋屈”。
386旅那是陈赓的地盘,陈旅长威信高、手腕硬。
王新亭呢,又是那种原则性极强的政委。
许世友这种生猛惯了的战将,夹在两人中间,虽说仗是打胜了,可那种“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老子说了算”的痛快劲儿根本使不出来。
他和王新亭动粗,面儿上是酒后失态,根子上是两种办事路数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要是再不分开,这种窝里斗迟早要把部队搞散。
可光是简单的“撤职”或者“记过”,治标不治本。
许世友是打仗的好料子,不是来当乖孩子的。
要是因为打了一架就把人废了,那是对革命本钱的糟蹋。
刘伯承跟总部通气后,下了一道极有深意的命令。
第一步,给场面上的交代: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行政处分跑不了。
功劳归功劳,犯错归犯错,打架不仅丢人,影响还坏,这规矩红线不能踩。
第二步,才是真正的“点睛之笔”:挪窝。
王新亭调回刘邓身边,继续干他拿手的细致活儿,发挥大局观强的优势。
而许世友,直接发配山东。
为啥是山东?
那时候的山东,乱成了一锅粥,敌后局面还没打开,各路神仙打架,形势错综复杂。
那个地界,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敢打敢拼的“狠角儿”。
到了那儿,许世友就不再是谁的副手了,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行事。
手里有了兵权,但这担子也得自己一个人扛。
这算是一种最高段位的“惩罚”:既然你嫌被人管着不舒服,那就把你扔到最凶险、最艰难的地方,是龙是虫,你自己去闯。
结果咋样?
这招不仅保住了两个人的前程,还彻底扭转了山东抗战的局面。
到了山东地界,许世友那是猛虎归山。
头上没了“婆婆”念紧箍咒,他不但没捅娄子,反倒迅速老练了起来。
为啥?
因为身后没退路了。
在386旅,天塌下来有陈赓、刘伯承顶着。
在山东,他自己就是那根顶梁柱。
这种泰山压顶的压力,逼着许世友迅速把身上的“血气”转化成了“将才”。
他定战术、带队伍,硬是一仗接一仗地啃下来,在胶东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把根据地给稳住了。
那个曾经在酒桌上一言不合就挥拳头的粗人,慢慢蜕变成了一位粗中有细、威震一方的战略级统帅。
很多年后,晚年的许世友提起这茬,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多亏当年我和王新亭干那一架。”
这话听着像调侃,其实透着明白劲儿。
要是没那一架,他没准还在386旅当那个憋屈的副手,天天在性格摩擦里空耗,要么再闯大祸,要么磨平棱角变得平庸。
那一架,把脓包挑破了,逼着组织不得不变阵。
而王新亭呢?
离开了指挥一线,在首长身边搞政工,后来也成了一代名将,把他军政双全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这就是用人的艺术。
这世上,没什么绝对的“坏脾气”,只有没放对地方的性格。
对许世友这种悍将,非要把他关笼子里学规矩,只会把他逼疯;把他撒出去咬狼,他就能给你叼回来满山的猎物。
刘伯承当年的那纸调令,表面瞅着是把个“刺头”踢得远远的,实际上是给了这个“刺头”最肥沃的土壤。
这笔账,算得真叫一个长远。
1985年,许世友走完了传奇的一生。
回过头看1939年那个火药味十足的小院,那没准就是他军旅生涯里最要紧的一个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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