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秋,北京的天刚转凉,功德林战犯管理所的院子里落满了槐树叶子。

那天早上,沈醉起得特别早。

他穿着发白的旧棉衣,一边刷牙一边往大门口张望。

有人说,当天中央要来公布第一批特赦名单。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在里面。

可没想到名单贴出来之后,叫走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是那种打过仗、报过功的旧将领,像杜聿明、宋希濂这些人。

沈醉站在墙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分钟,最后默默回到屋里,一言不发。

徐远举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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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铅笔,拨了拨削刀,慢慢地削笔头。

削好之后,他看了眼沈醉,说了句:“你会出去,我不会。

沈醉当时笑了,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可谁知道,几年之后,这话竟然一语成谶。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徐远举,1914年生,湖北人,黄埔武汉分校第七期出身。

那时候家境不宽裕,但他是个狠人——从小就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1930年刚毕业就被派去江西“剿共”,一开始只是个排长,很快升到副连长。

再后来被调去南京参加军统培训,就这么一步步,成了戴笠手下最得力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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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狠,不是说他办事利索,而是他真的动得了手。1946年在成都,闻一多遇刺之后,市民自发组织追悼会。

徐远举亲自带人冲进去,场面一片混乱。

那天有好几个学生被打伤,组织者被抓,连现场布置的挽联都被撕了个干净。

他不只是搞破坏。

在昆明,他直接指挥抓捕中共地下党员和民主人士,人数多的时候,一天能抓几十个。

有人说,那几年凡是被他盯上的人,基本就回不了家了。

到了1949年,西南成了国民党的最后据点。

徐远举被派去云南,接手军统特务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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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候大势已去,卢汉已经暗中和中共联系。

结果还没等他部署完逃亡路线,就在昆明机场被公安逮了个正着。

沈醉那会儿也在云南,不过没被抓,是被卢汉软禁的。

说来讽刺,他们两个曾经是戴笠身边的“军统三剑客”,一个在机场被捕,一个在省府喝茶时被锁了门。

就这样一前一后,被送进了功德林

功德林这地方,不只是关押战犯那么简单。

那会儿国家刚成立不久,很多政策都在摸索。

对这些旧政权的高级人员,既要防着,也要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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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看他们能不能真正悔过,能不能成为“可用之人”。

沈醉改得快。

他写检查、讲历史、还主动帮忙整理军统档案。

后来有干部说,沈醉的口述材料价值很大,很多军统内部情报系统的运作方式,就是靠他补全的。

沈醉自己也清楚,想要活下去,得配合。

徐远举也写,也讲,但他从来不主动。

有一次干部问他:“你怎么看待过去的事情?”他只说了一句:“我做过的,都记得。”

他没喊冤,也不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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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从不多说。

这跟他过去的风格很像。

他是那种人——不信命,但认账。

1959年,国家开始第一轮特赦。

沈醉满心期待,结果落选。

他有点想不通,觉得自己表现也不差。

那天晚上,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坐下叹了口气:“是不是罪名太重?

徐远举摇头:“不是罪重,是身份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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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军统的。”沈醉说。

军统也分人。徐远举没看他,只是继续削铅笔,“你是搞情报的,我是动刀子的。”

沈醉一下没接上话。

那晚,两人都没睡好。

几个月后,第二批特赦名单公布。

沈醉在其中。

走之前,他特地来看徐远举。

两人坐了半小时,没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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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时沈醉回头问:“你真不觉得还有机会?

徐远举笑了笑:“你出去吧,别再回来看我。

从那以后,他没再提过特赦的事。

他在功德林待了整整24年。1973年冬,他因为肺结核住进所里医务室。

那年冬天特别冷,被子都不够厚。

他嫌做衣服的犯人手艺太差,跟人吵了一架,气没消就中风了。

脑血管破裂,当晚去世。

没人为他送行。

也没人再提起“徐猛子”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