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5月22日夜，广东佛山亲仁西路气温沉闷。三声急促枪响后，两名民警倒在街口，另一名警员负伤呼救。凶手没留下指纹、没带走钱物，只在地面丢下一枚弹壳。案卷很快被贴上“特大袭警”标签，却始终缺少那张明确的面孔。
数月后，枪声余波散去。命案线索零星弹出，又迅速断裂，凶手像蒸发。刑警内部的案情分析会上，有人拍桌子低吼一句：“迟早会露头！”这句看似无奈的发泄，成了多年后破局的伏笔。
时针拨到2005年1月18日凌晨，江西龙南县金水大道附近接连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子不算大，但手法利索，显露出惯犯影子。龙南县公安局布设汽运枢纽检查。当天7点20分，一辆开往赣州的班车被拦下，便衣依图比对后揪出一名男子，他口音外地，怀揣多部手机和厚厚一沓现金。
这名男子自报“周全”，说自己文盲、无户口、被拐卖，一路流浪混到赣州。话才说完，车厢尾部蹿出另一人，亮刀猛刺民警肖冉。狭窄通道里无法闪躲，肖冉面部划开十几厘米；曾东海冲上掩护，左手深可见骨。两名警员忍痛追堵，持刀者仍被生擒。现场动用了砖块、绳索，场面狼藉。
初审时，“周全”神色木讷，身份却始终对不上任何户籍记录。龙南县警方将他的指纹、血样录入数据库，却无匹配结果。案子只够抢劫、盗窃定罪，无奈之下依自报姓名起诉。当年7月，“周全”被判七年，同案邹某获刑一年。
2005至2009年间，这名囚徒先后在赣州、南昌两所监狱服刑。他不吸毒、不闹事，甚至主动帮管教写黑板报，几次被提报减刑。监舍里，他偶尔嘟囔：“出去后，搞票大的。”狱友当成吹牛，没有太在意。
2009年5月21日，江西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收到一份协查：A级逃犯成瑞龙，1996—1999年间在桂林、北海、佛山、重庆等地涉多起命案，逃亡13年，极度危险。通报附带的指纹数据刚一挂网，省情报中心系统亮红灯——五年前龙南县录入的“周全”指纹，与通报信息高度重合。
24日深夜，省、市两级刑侦骨干连夜调卷。比对、复核、专家会商，一连折腾了七天。5月31日，结果落槌：赣州监狱编号X2506囚犯“周全”即真名成瑞龙。
6月1日清晨，由省公安厅押解，成瑞龙被带往省看守所。两小时问讯后，他盯着桌面沉默许久，忽然低声冒出一句：“是的，我就是成瑞龙。”一句话坐实13年追逃。办案民警记得，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报天气。
追溯履历，成瑞龙1973年生于广东连州旱冲。少年早辍学，练拳击沙包，自认“拳头硬、怕什么法？”20岁劳教，23岁出所，暴戾更盛。1996年，他纠集三名同乡绑架佛山一海鲜商户，案发当晚主谋逃走，从此步步下坠。
1997年至1999年，他与同伙辗转桂林、北海、重庆，先后抢枪、射杀老民警、绑票富商、银行门口劫财。警方统计：4年里造成至少十三条人命，其中三人是执行公务的警察。对外，他不断更换姓名：李兵、黄龙、周全……总共十三个。问他为何记得住那么多假身份，成瑞龙淡淡道：“多写几次就熟了。”
佛山袭警后，公安部将其列A级通缉。可惜那个年代侦控网还未完全成型，他靠假证、口音、夜间行动在城乡缝隙里游走。重庆银行劫案失手，他甚至被人群扑倒，靠脱衣钻巷子硬是逃脱。案卷里多了句旁注：作案手段极凶残，反侦察意识极强。
2005年落网时，仅以“抢劫犯”入狱，这段插曲成了他最后的藏身机会。讽刺的是，若不是监狱斗殴被追加一年，他已于2009年初刑满，也许已在社会某个角落继续潜伏。
2010年1月17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检方列举27页起诉书，逐案对应时间、地点、弹道、DNA、目击者证言。辩护席没家属，只有一名法律援助律师。庭审中，成瑞龙表情似看旁人，他详细复述每一次开枪细节，用哪只手、子弹型号一一准确，与现场勘验数据无差。旁听席静得能听见笔尖摩擦。
审判长询问：“你是否有补充？”他耸肩：“没了，枪在手上，不开就死的是我。”一句带笑的回答，让记录员笔尖停顿。
2月21日，一审判处死刑。上诉两月后，广东高院维持原判。11月2日上午10点14分，注射死刑执行。监室狭长通道里，法警拽开他的袖口。针剂推进时，他小声问：“家里真没人来？”值班人员回以简短说明——家属无人申请见面，亦无人领取遗体。对话到此终止。十分钟后，心电曲线成一条直线。
案卷归档时，检察官在备注栏写下一句：“2005年那场斗殴，意外阻截了成瑞龙的出狱日期。”一句冷静备注，道尽机缘与人命的距离。
成瑞龙留下的材料被送往警校课堂。犯罪心理学教师评述：高度反社会人格，一旦脱离高压羁押环境，复犯概率极高。教材里写得干脆，却也提醒后人——技术与信息联网的每一次升级，都是对类似人物的封锁，亦是对无辜者多加的一层防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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