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齿痛”感发,填《虞美人》词以作感慨。
虞美人.补牙有感
银槎探海玄霜溅,龙战幽冥殿。补天炼石镇璇渊,谁识女娲袖底、泪痕斑?
从来妙手皆屠手,生死参差走。玉墀虽补有余腥,长怕蕉风椰雨、夜来惊。
"银槎探海玄霜溅,龙战幽冥殿。"开篇即以奇崛的想象将补牙场景神化为一次奇幻的深海探险。牙科钻头化作"银槎"(古代神话中来往于海上与天河间的木筏),在口腔这个幽暗神秘的"玄霜"世界里探索,每一次触碰都溅起冰冷的火花。而"龙战幽冥殿"更是将牙神经的敏感反应戏剧化为龙宫中的激烈战斗——我们的牙齿,这些平日里沉默的钙质堡垒,在疼痛来袭时竟成了神话中暴怒的龙王。
词人巧妙地将补牙材料比作女娲补天的五色石。"补天炼石镇璇渊",这现代牙科手术忽然与远古神话产生了奇妙共振。但紧接着"谁识女娲袖底、泪痕斑"一句陡转,揭示出所有修复行为背后隐藏的伤痕。女娲补天虽拯救了苍生,她袖底的泪痕却无人看见——正如牙医用专业微笑掩饰着每一次钻孔时患者无声的尖叫,我们追求完美的修复,却常常忽略过程中的疼痛与牺牲。
下阕笔锋犀利:"从来妙手皆屠手,生死参差走。"这八个字道尽医疗行为的本质矛盾。牙医那双能够妙手回春的手,同时也是必须"杀死"部分牙体组织才能进行修复的"屠手"。在生与死的微妙界限上行走的不仅是医者,更是每一个接受治疗的患者。我们既渴望被治愈,又恐惧治疗本身带来的伤害。
最令人心悸的是结尾:"玉墀虽补有余腥,长怕蕉风椰雨、夜来惊。"即使牙齿表面的修补看似完美无缺,那残留的"余腥"却提醒着我们创伤的存在。当夜深人静,风雨敲打窗棂时,那曾经疼痛的部位仍会莫名惊醒——就像所有被掩盖的创伤,表面愈合后,内在的敏感依然存在。
虞美人.牙痛之因果
当年笑嚼冰霜脆,更嗜椒兰味。昆山玉碎等闲看,漫道钢筋铁骨、自岿然。
而今识得因缘罢,甘苦皆偿价。蜜泉糖井是冤河,始信红尘滋味、要平和。
"当年笑嚼冰霜脆,更嗜椒兰味。"开篇即以鲜明的感官记忆勾勒出一个曾经纵情声色的味觉享乐者形象。"冰霜脆"暗喻冷饮冰食,"椒兰味"则指辛辣厚味,这些现代人习以为常的饮食刺激,在词人笔下成为往日张狂的见证。尤其"笑嚼"二字,活画出对牙齿预警信号的轻蔑态度——我们何尝不是常常嘲笑那些小心翼翼的养生者,自诩拥有"钢筋铁骨"般的强健体魄?
"昆山玉碎等闲看,漫道钢筋铁骨、自岿然。"这两句将牙齿的不可一世推向高潮。"昆山玉碎"典出李贺诗,本形容美玉清脆的碎裂声,此处比喻牙齿咬碎硬物的快感;而"钢筋铁骨"更是直接宣告了对身体极限的盲目自信。这种对肉体感知的傲慢,恰如现代人透支健康换取一时痛快的普遍心态——我们总以为自己比身体更懂得如何管理它。
下阕笔锋陡转,进入顿悟时刻:"而今识得因缘罢,甘苦皆偿价。"一个"罢"字,道尽历经牙痛折磨后的妥协与认命。词人终于明白,所有放纵都需要偿还代价,那些曾经追求的"甘"(甜味)与"苦"(辛辣),如今都化作牙神经的尖锐抗议。这种因果认知超越了简单的饮食教训,上升为对生命整体平衡法则的领悟——世间哪有无需付出代价的享乐?
最具哲理深度的是结句:"蜜泉糖井是冤河,始信红尘滋味、要平和。"将过量的甜食隐喻为"蜜泉糖井",而这些甜蜜源泉实则是导致痛苦的"冤河"。更发人深省的是"红尘滋味、要平和"的结论——这里的"平和"不仅指饮食节制,更暗示了一种面对世间诱惑的整体态度。词人通过一颗疼痛牙齿的教训,参透了适度生活的智慧。
这首《虞美人》以牙痛为镜像,映照出现代人普遍存在的欲望与克制失衡。在物质丰富的时代,我们习惯用刺激性的饮食麻醉心灵,却常常忘记身体发出的细微信号。词人通过自身经历告诫我们:所有极致的快乐都暗中标好了价格,而真正的养生智慧,不在于彻底戒绝(那同样是一种偏执),而在于学会与各种诱惑保持"平和"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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