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15时整,戈壁深处一声巨响撕裂长空。观测棚里,一位年轻工程兵忍不住喊了一句:“成了!”闪光、火球、巨型云柱依次升起,强光把戈壁滩照得像白昼。就在全国收音机同步播报成功消息的同时,许多人忽然想起一个疑问:陈士榘和那十万官兵,到底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六年前,“失踪”的序幕在北京拉开。1958年2月的军委扩大会议,毛主席谈到“必须有自己的硬拳头”,双手比了个核桃大小的圆圈,还带着几分玩笑口气说“十年差不多”。陈士榘听得心里发紧——方案通过后,19兵团与20兵团番号悄悄撤下,全部打散整编为基建工程兵,新任总指挥就是他。

3月初,他只带三十余名骨干登上运输机飞新疆。舷窗外,祁连山的残雪与下方黄色戈壁交错,他感觉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落地乌鲁木齐不足二十四小时,一行人又乘直升机向东南侦察。罗布泊以西,他们发现几汪碧绿沼泽镶在沙海中央,陈士榘当即拍板:“就这儿。”地图上,那片地方叫“马兰”。

部队分批进场。朝鲜硝烟未散的老兵还没从火车站下站台,就收到一张表:姓名、技术、能否胜任爆破挖方。一夜之间,连番号也变成“某工程支队”。戈壁给他们的见面礼是漫天尘卷风。营房只够挖半地下;顶棚糊沙、枯草、黄泥,白天不闷,夜里不冻。喝水更艰难,一百多公里外拉来一车,车篷揭开,水面飘满死蚊子。有人捞出再喝,有人索性闭眼连蚊子吞下。陈士榘第一口就喝出一嘴“活物”,皱眉,却没吭声。他心里明白:让战士看见指挥员嫌脏,这事干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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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进度压得所有人睁眼即干活。设计说三年完成首期,苏联专家摇头:十五年也难,他们在喀拉哈地就干了十二年。可第一批土方量六个月就超额;爆破号声连到深夜,战士把炸药包当沙袋往回背,有时干脆在沙暴里点火。1960年4月,陈士榘在工地上因连续三天没合眼晕倒,醒来第一句话是:“混凝土今天能浇了吗?”医护无奈,只得把点滴架在卡车尾板上,一边输液一边赶路。

同年七月,苏联改口终止援助,要带走专家与图纸。工程兵连夜清点资料,缺口自己补;金属构件不够,就地熔沙制砖,能替换的全替换。九月,我国第一枚用国产燃料的近程弹道导弹在靶场呼啸升空,苏方代表看着计时板沉默良久。两个月后,完全国产化的导弹再次命中590公里外目标,罗布泊夜空亮如白昼,指挥所里的“万岁”喊声被沙墙挡住却飘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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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弹试射成功,只能说明“可以买票进场”,真正的硬仗是原子弹。1963年起,科研口、装备口、保密口三线并行,工地日夜轰鸣。有人笑问:“爆炸那天能歇吗?”回答是:“炸响了再说”。次年10月,起爆装置启动,火球升腾;冲击波到达观测点前3秒,陈士榘低声对身旁参谋说:“记时。”剧烈震动过后,一片死寂,接着是欢呼。测试数据显示——完全成功。

1965年春节团拜,人民大会堂的主桌多了位中等身材的将军。毛主席握住他的手,半开玩笑半认真:“你们做窝,两弹学者下蛋,都有功,陈士榘要提一级。”现场短暂静默后掌声骤起。此前陈士榘是工程兵司令员,这次直接升为总部要职,意味着十万官兵的辛苦被国家看见。

时间再往后推。酒泉导弹试验基地、东风二号、东方红一号、神舟五号……一个个代号与数字从同一片戈壁起飞,背后依旧能找到当年那批老兵的名字。如今,马兰早已不是绝地,柏油路、光纤、卫星接收站一应俱全;但纪念园里却仍保留几座半地下工棚,墙面还写着褪色标语——“三年干完十五年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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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戈壁那天,陈士榘只说了一句话:“水里有蚊子,可水不能倒。”字句很轻,却说明了一切:十万大军悄然消失六年,是为了让国家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腰杆;晋升只是注脚,真正的奖章早已深埋在那片被白风吹拂的黄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