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儿子家的阳台上抽烟,这是我这三年唯一的避难所。

媳妇不让在屋里抽,说烟味对孩子不好。我理解,就站在这个逼仄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想我那个空荡荡的家。

来的时候儿子说得很诚恳,妈你来帮我们带带孩子吧,我和小雨工作太忙,保姆不放心。我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就来了。那会儿我觉得自己还有用,儿子需要我。

头一年还好。孙子刚出生,我起早贪黑地忙活,换尿布喂奶粉,半夜三更起来哄孩子。儿子偶尔会说声辛苦了,媳妇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我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谁让我是他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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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孙子开始会走会说话了,我觉得自己轻松了些。结果媳妇又怀上了老二。这次她孕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我就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早上煮粥,中午炖汤,晚上做她想吃的菜。一边带着老大,一边照顾她。

那段时间我的腰开始疼,晚上躺下去就不想起来。但早上六点,闹钟一响,还是得爬起来给孩子准备早饭。儿子说过几次让我注意身体,但也就是说说而已,该干的活还是得我干。

老二出生后,家里彻底乱了套。两个孩子轮流哭,我像个陀螺一样转。媳妇坐月子,什么都不能干,儿子上班越来越晚,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看手机。我站在厨房里洗碗,看着水槽里堆满的碗筷,突然就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那种累。

上个月我妹妹打电话来,说爸的墓地该迁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处理。我说等等,这边走不开。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我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连爸的忌日都是打个电话给妹妹,让她代我上炷香。

那天晚上吃饭,我试探着说,要不我回去一趟吧,家里有些事得处理。

儿子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问,要回去多久。

我说,可能得十天半个月。

他脸色就变了,妈你这时候回去,孩子谁带,媳妇还在喂奶,我和小雨都要上班。

我说,我也是有家的人,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

媳妇接话了,妈不是我们不让你回去,是真的离不开你啊。要不等孩子大点,明年再说,行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是我生的,一个是我伺候了三年的,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我说,我想回家住了,不只是回去处理事情。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就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儿子放下筷子,妈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了。

我说不是嫌弃,是真的累了,我也老了,想回自己家清静清静。

他声音就高了,你累,我们就不累吗,我每天加班到十点,小雨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能轻松吗。你这个时候说要走,让我们怎么办。

我想说我这三年也没闲着,每天早上五点多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睡,腰疼得直不起来也没吭过声。但我没说,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饭菜在嘴里像嚼蜡一样,怎么都咽不下去。

后来几天,儿子对我的态度明显变了。以前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至少还会叫一声妈。现在连招呼都懒得打,回来就关上卧室门。媳妇也是,原来还会跟我聊两句,现在见了面就绕着走。

昨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见他们在房间里说话。媳妇说,你妈这是想干什么,孩子这么小就要走。儿子说,先让她回去吧,说不定住几天就烦了,还得回来。

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刚洗好的衣服,突然觉得很可笑。我在这儿三年,原来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保姆。还是个随叫随到,说走还得看他们脸色的保姆。

今天早上我订了后天的火车票。儿子知道后,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媳妇抱着孩子在卧室里没出来。我做好早饭,像往常一样摆在桌上,叫他们吃饭。没人应。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三年来第一顿安静的早饭。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碗里的粥上,泛着温暖的光。我突然想起自己家的那个小院,想起春天会开花的那棵玉兰,想起我那张睡了几十年的床。

后天我就回去了。至于他们怎么办,那是他们的事。我已经尽力了,问心无愧。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一直为别人活着。我也想为自己活一回,哪怕自私一点,也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