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Z辗转多地求职后，简历终于得到一家机构老板的认可，获得了来之不易的围棋教学工作。在这座城市纷乱复杂的市场环境中，能获得一份超过平均薪酬仅仅为三千元并连带有无休止坐班压力的正常工作已属不易。面谈时，他得知自己尚处于考察期，老板只安排了一节大课和一节一对一小课作为练手与考察的起点。对此，小Z敏锐地表示理解，还立刻强调，临近过年和暑假期间自己全程都在本地，即便集训也绝不会缺勤。
小Z这番表态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多次碰壁后的警觉与自我调适。此前在校期间找兼职围棋老师工作时，他性子洒脱随性，得知兼职机构老板暂时只安排一节课练手后，工作态度十分消极，言语和神态间的不满显而易见。后来适应一段时间，恰逢兼职机构老师流失，老板给小Z多排了几节课，他的态度才逐渐好转。可年轻气盛、阅历尚浅的他，很快滋生出居功自傲的情绪，“自己不可或缺”的想法蒙蔽了理性。于是，小Z总在假期刚开启或小长假时请假回老家、外出游玩，还从不参加机构组织的教研会议。即便老板多次有意无意地暗示提醒，他依旧置若罔闻。最终，在家长们因频繁换老师而频繁投诉后，曾经自认为不可或缺的小Z，被老板无情辞退。
职场中，员工的录用与开除往往毫无征兆，也少有明确理由。尤其是公开声明的理由，多半是空洞的外交辞令，真正想摸清行情的人，绝不会参考这种敷衍的表述。
几经沉浮，小Z早已练就了敏锐的职场洞察力。新老板请他吃饭时，无意间的嘱托和酒后的闲谈，在他看来都是老板的真实需求，也是自己工作的努力方向。比如老板在饭桌上随口提起，有些老师频繁迟到，导致家长信任度大幅下降；还有些老师课堂纪律管理混乱、课后反馈敷衍，长期不整改，最终耗尽了老板的耐心。这类职场核心问题，老板很少会摆上台面直接说明，大多通过私人饭局的酒后提点，或是老板亲信助手私下传递的小道消息等途径透露。但这些恰恰是职场生存的刚需，直接决定了一个人能否走得更远。
入职带课后，小Z此前的一些问题也暴露了出来。但他观察发现，新老板虽然年轻，耐心却很好——或许是见过太多失职的员工，老板对他始终善意提点，极少严厉苛责。等小Z渐渐站稳脚跟，好友小S得知他的近况后，找他聚餐吐槽。原来，小S比小Z早几年入行，先入职了本地最大的一家围棋机构，后来因机构战略发展，被调往外地分校。在外地期间，小S也算勤恳，既无迟到早退，也没有家长负面评价，最终却还是从那里离职了。如今在新机构，小S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老板只给他分配了一个班级，之后便再无任何要给他加课的迹象。而且老板态度暧昧，私人饭局、红白喜事都会叫上他，却很少在工作上给予指导。小S和小Z闲聊时格外警觉，对比老板释放的各类信号后，他发现自己从入职新机构起就被边缘化了，似乎从未进入过核心圈层。
最终，小S和小Z合计后认为，问题出在两位老板的理念差异上，小S应该多主动展现自己，争取老板的认可。可直到很久以后，小S在新机构实在待不下去而离职，也没能争取到第二个班级。小Z始终没能从小S口中弄清真正原因，毕竟从结果倒推，小S自己也毫无头绪。后来，从新机构一位资深老师口中，小Z才得知小S待不下去的真相：首先，小S在前东家外地分校的几年里，干了太多杂事，教学能力不仅没有精进，反而倒退了。老板给了他一个班级练手，可他在教学中展现的能力和状态，既没得到学生认可，也没赢得家长信任，因此始终无法获得加课机会。
更严重的是，小S做了些连小Z都无法理解的事：从入职起，他就经常把班级里的公用教学用具顺手带回家。起初没人在意，直到教务老师发现公用教学用具和办公用品消耗过快，反馈给老板，大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过分的是，小S还经常多拿教学用书，甚至转手卖掉。这种爱贪小便宜、且愈演愈烈的行为，彻底触怒了老板，最终被无情边缘化。
其实，把公用物品私自带走的行为，在体制内或许较为常见，但在私人机构，这种习惯会被无限放大，严重影响个人形象。而小S的行为早已超出了员工合理领用办公福利的范畴，让管理者对他的忠诚度和个人品行打上了问号。更关键的是，这种事一旦被家长等消费者知晓，会极大损害教学老师的职业形象。因此，在小S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之前，就已经被彻底打入“冷宫”。小Z对此颇为不解——这种因小失大的做法，实在太过反常。
小Z忽然顿悟：哪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冷宫”？职场中真正的边缘化，从来都不是老板的刻意安排，而是一个人用自己的行为轨迹，亲手画出的一座孤岛。
他忽然想起小S当年顺走那盒棋子时满不在乎的神情——小S以为拿走的只是几件小物件，却不知在旁人眼里，那已是他在自己与职业道路之间，亲手砌起的第一道墙。有些门槛，迈过时悄无声息；有些代价，结算时却要连本带利。而职场最公平的地方在于：它从不用言辞宣判对错，却总会用时间，为每个人的选择写下最终注脚。
窗外城市灯火流转，棋盘上黑白棋子依旧泾渭分明。小Z低头抿了口茶，温热的茶汤中带着些许涩意——他忽然明白，所谓“站稳脚跟”，从来不是赢得了多少机会，而是终于看清了自己脚下的路，明白每一步选择，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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