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曝光出来
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呢
出生于1950年代的一代人,应该记得课本上的英雄刘学保。
但这个人后来消失了。
原因是上世纪80年代平反冤假错案的时候,一场惊天大案的真相震惊全国——编入小学语文课本的「英雄战士」刘学保,居然是「杀人灭口」的大恶棍。
十多年前,他为了成就「英雄」之名,自导自演了一场爆炸事故,迫害无辜战友致死,致其一家悲惨流亡。
刘学保何许人也?
他出身关中的一户贫农家庭,从小到大都只是个普通人。
然而他从不甘于这种普通和平庸,迫切想要成为一名英雄,一名「流芳千古」的展示。
于是,1966年,他参军入伍了。
然而和平年代,没有那么多上战场当英雄的机会,干好本职工作就算是立功了。但刘学保不满意,天天到领导那里争取,好不容易得到了「支左」的机会。
1967年,刘学保到了兰州永登县连城实验林场,他是部队里的副班长,手底下管着几个士兵。
他又开始找「立大功」的机会,没有战争,那就抓几个作恶的「坏人」,他首先就瞄准了「成分不好」的部下李世白。
李世白曾经是国民党宪兵队的副连长,在林场里他这样的「出身」本就惹眼,李世白自己也清楚。他兢兢业业工作,就想守着妻子儿女过日子,生怕惹出一点麻烦。
但刘学保认为,这个人一定是敌人安插在部队的「特务」,时不时找李世白的麻烦。而李世白本就清清白白一个人,面对刘学保的欺压和挑衅忍气吞声,一点破绽也没被抓住。
刘学保不乐意了:你李世白不「反」,我怎么立功呢?
「立功」欲望的加持下,他恶从胆边生。
林场旁边的池木哈村,有座长82米,宽7.6米的两孔水泥大桥,桥不通车,也无人走过。他脑海中浮现出伟大的英雄事迹:有人鬼鬼祟祟要炸桥,他用生命守护了大桥,成为「人民英雄」。
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自然非李世白莫属。
刘学保开始实施他「造英雄」的大计。
一天,他把李世白叫到一边,以副班长的身份命令他晚上到池木哈大桥上等候,有十分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李世白为人忠诚老实,也没想太多就答应了,当晚如约去到大桥下等候。
刘学保趁李世白不注意,用手中石块猛击他的头部,将毫无防备的李世白一下下击打致死。
随后,刘学保把早已准备好的斧头放在李世白手中,制造搏斗的假象。继而引爆早已准备好的雷管,完成「护桥英雄」的最后一场戏。
可笑的是,最后关头他却怕了,不敢炸断自己的手臂,只把左手放在雷管上。「轰」的一声,刘学保失去了左手。
当晚,刘学保还特地告诉一位炊事员,让他叫人去村口「抓贼」。于是当炊事员带着大伙赶来的时候,只看见死透了的李世白和负伤的刘学保。
刘学保嘴里还念念有词:「保护大桥!危险!可能有炸弹!」,俨然是一位保护人民生命和财产的「大英雄」。
其实,当地公安机关调查之后并没有找到李世白炸桥的证据,叮嘱不要简单做结论。但在那个特殊时期,事实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刘学保如愿成为了「人民英雄」,获一等功,飞速升迁,最高官媒专门发文赞扬。
一传十,十传百,他的故事甚至被做成了连环画、写入教材、被各大媒体争相转载,「护桥传奇」在民间口口相传。
而李世白失去了生命,他的家人也失去了一切安稳的生活。他们成为「过街老鼠」,被打砸房屋,被谩骂攻击,被殴打侮辱。
李世白的妻子朱绣云带着未成年的儿女背井离乡,委身一个西安郊区的疯老头,但依然躲不过厄运。大儿子被诬陷「放火烧刘学保事迹展览馆」,入狱五年。女儿成年后无法工作,被迫跑到武威隐居。
幸好朱绣云从未放弃,她始终相信丈夫的清白,年复一年坚持上访。甚至到了案发到林场,恳求那些丈夫的旧识一起写信作证。
林场职工都知道李世白为人老实和善,根本不可能炸桥。1978年之后,他们纷纷向县政府写信反映,却仍是毫无回音。
直到1982年9月,李世白被害15年之后,这个疑点重重的「炸桥案」在会议上被重新提及。
然而众人都沉默了,刘学保的名声太响了,如果真的翻案,事情一旦曝光出来,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呢?
最后,兰州信访室副主任马云英站出来牵头,联合地方驻军、信访、公安等7家单位,重启案件调查。
调查组缤纷几路,四处走访,穷尽所有材料,真相越来越明确「李世白毫无炸桥动机,没有获取炸药等渠道,不可能去炸桥」。
而趾高气昂的「大英雄」刘学保,终于还是在一次次问讯中露出了马脚。
「我就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藏不住啊!」
1984年,刘学保被依法逮捕,后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1985年,永登县召开平反昭雪大会,为蒙冤被害的李世白恢复名誉。
我只知道,在那个疯狂的时代,有人抓住一个老奶奶就拖着过马路,然后写进作文里。而人家老太太根本无需过马路,不得不重新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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