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深秋,北京的天刚刚转凉,人民大会堂里的灯却一盏接一盏亮到深夜。会场大屏幕上列着全国各大电网的负荷曲线,高峰时段的红线像心电图一样起伏。数据显示,华东、华北连续三周拉闸限电,工厂停工、居民点蜡,改革开放刚揭幕便遭“断电”掣肘。坐在最后一排的陈云盯着那根红线,无声地敲着桌面,身边的工作人员后来回忆:“那几下敲桌声,比话管用。”
电力只是经济版图中的一角,却最能暴露问题。十年动荡留下的设备老化、人心涣散,加之干部平均年龄偏大,决策节奏跟不上社会复苏的速度。陈云反复检视材料,得出的判断很直接:光靠复职老同志远远不够,必须让懂技术、懂管理的中生代站到台前,否则恢复性增长随时掉链子。
1980年春,中央讨论国家工业结构调整时,陈云丢下一句看似随意却分量极重的话:“电是不亮的灯,但灯不亮寸步难行。”随后,他建议电力工业部作系统改组,部长人选最好从45岁左右的技术干部中挑。会场短暂沉默——当时几乎所有部委“一把手”都已年过花甲,“45岁”显得太突兀。
人选很快浮出水面。电力工业部副部长李鹏,53岁,资历和技术背景俱全,且在黑龙江电网一线摸爬滚打11年,基层经验扎实。对比在座多名部长动辄六十几岁,李鹏依然被很多人视作“孩子”。陈云看完简历,只说了三个字:“够了,推。”
消息传到电力部,会议室顿时炸锅。意见最大的是老技术专家,他们年龄最长、资格最老,自认“轮也该轮到自己”。最后干脆联名致函中央,核心观点一句话:“电力系统责任重大,不宜让资历尚浅者领衔。”信言辞恳切,但字里行间带着明显的排斥情绪。
5月的一个午后,中南海小会议室里火药味十足。几位联名人被请来当面说明情况。坐定后,一位头发花白的局长忍不住低声嘀咕:“年轻人顶得住吗?”李鹏应声而起,只回一句:“试试看。”双方对话不过十几字,却把气氛推到最高点。
值得一提的是,这封联名信最终没能进入正式程序。陈云得知后,直接在办公桌旁支起电话,逐一拨给署名者,语速缓慢却句句掷地。“工作靠理,不靠岁数;反对可以提,但要拿数据、方案;如果空口否定年轻干部,电网永远走不出泥潭。”通话记录留了整整三页,每句都对应一个问题。这种“点名式沟通”在当时并不多见,却迅速化解了公开对抗的苗头。
随后举行的组织部预备会议,仍有人举手表达顾虑。陈云没有再阐述理由,只把李鹏在东北三千公里输电线路投产的技术报告放到桌上,淡淡一句:“技术好不好,报告说话;政治稳不稳,档案说话;其余是个人情绪。”话音落,室内无一人再出声。人事表格最终盖章,李鹏正式成为电力工业部部长。
上任后第一件事,李鹏跑到沈阳调度中心,穿着工作服守了整整三昼夜,下达的指令直接跳过繁琐层级;第二件事,他拍板进口急需的高压断路器,给几座“卡脖子”电站续命。短短半年,东北、华北限电天数锐减三成,一条条红线在曲线上趋于平稳。数字摆在那里,最先写联名信的那位老专家主动找李鹏握手,道了声“服气”。
外界常把这次任命视为陈云“拔苗助长”,其实他只是遵循一条再朴素不过的原则——岗位需要谁,就给谁舞台。全面提拔年轻干部并非一句口号,而是一种系统工程:筛人、育人、用人、护人,缺一环都会夭折。1981年推李鹏,是这一工程的典型样本。
陈云的“干部四字诀”当时在小范围流传:德、才、胆、绩。德为底线,才是工具,胆是魄力,绩则是真金白银的结果。李鹏符合要求,就走上关键岗位。这件事后来被写进若干研究报告,用来说明新旧交替的艰难与必然。
多年以后回头查看1981—1984年全国电力增速数据,会发现一条清晰上扬的曲线。曲线背后,是一次看似冒险的人事调整,也是陈云“打破论资排辈”的决心。当年列席会议的工作人员私下感慨:“在老同志与新局面的交叉口,需要一只敢挥刀的手。”而这只手,恰好握在陈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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