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黄泥川海上冬耕
海烟凝,霜缆细。雾锁寒湾,灯影摇空地。
棹破苍茫天接水。稚带垂纶,更在沧溟际。
手皴冰,心未寐。素绠千寻,巧系鲛宫里。
静待春潮生翠绮。晒透晴光,远馈人间味。
海上冬耕
黄泥川村在冬日的清晨里,仿佛被海雾轻轻裹住,轮廓模糊,只余下几盏渔灯在岸边明明灭灭,如未醒的星子。此时,海面尚在沉睡,而渔民们却已悄然起身——海带播种的时节到了。这并非寻常农事,而是海上冬耕,是向大海讨要生机的一场庄重仪式。
海带苗种早已备好,在育苗池中静候多时。它们细若游丝,柔韧如初生之婴,却已饱含了海洋的咸腥与生命的倔强。渔民们将这些微小的生命小心地缠绕于绳索之上,动作轻缓而精准,仿佛在编织一条条通往丰饶的密码。绳索浸透海水,沉甸甸的,每一寸都吸附着未来海带舒展的筋骨。这绳索,便是海带在深蓝中的田垄,是它们赖以攀援、生长、最终成林的根基。
天光微明,渔船便离岸了。船头劈开薄雾,犁出一道银亮水痕,直指远方。海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却吹不散渔民们心头的热望。他们驾船驶向熟悉的海域,那里水深流缓,阳光能穿透澄澈的海水,为海带提供恰好的滋养。船至定点,渔民们便开始布放“海带绳”——他们将绳索两端牢牢系在浮标与沉石之间,让整条绳索如琴弦般悬垂于海中。浮标是海上的界桩,沉石是扎根的锚点,中间那根绳索,便成了海带们向上生长的阶梯。渔民们俯身于船舷,双手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忙碌着,指节冻得通红,却稳如磐石。海水浸透衣袖,寒意直透骨髓,然而他们脸上却无一丝畏缩,只有专注的凝神——这海中播种,容不得半点疏忽。
海带苗一旦入水,便开始了它沉默而坚韧的旅程。它们依附于绳索,在洋流温柔的抚触下缓缓舒展,在日复一日的潮汐涨落间,悄然吸纳着海水中的养分。海带叶由嫩黄转为深褐,再渐成墨绿,最终如宽大的绸缎般在海水中飘摇。它们不争不抢,只默默向下扎根,向上伸展,在幽蓝深处织就一片片丰饶的“海底森林”。这片森林,既是渔民们汗水的结晶,也是大海慷慨的馈赠。
待到春暖花开,海带便已长成。渔民们再次驾船出海,将成熟的海带从绳索上割下。新割的海带带着海水的清冽气息,堆满船舱,沉甸甸压弯了船身。归航后,海带被铺展在滩涂上晾晒。阳光慷慨地倾泻下来,海带在日光下渐渐褪去水分,颜色由鲜亮转为深沉的墨绿,最终蜷曲成干爽坚韧的模样。晒干的海带,被仔细捆扎,装箱,运往四面八方——它们将化作餐桌上的美味,成为滋养无数人的珍馐。黄泥川的海带,就这样以最朴素的方式,从这片海域出发,走向了更广阔的世界。
暮色四合,渔船归来,泊在港湾里轻轻摇晃。渔民们坐在岸边,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最后一抹微光。海风依旧,涛声如常,但今日的辛劳已悄然沉淀为明日的希望。他们知道,此刻海中那些新生的海带苗,正无声地汲取着大海的乳汁,在无人看见的深处,酝酿着又一季的丰饶。
海上冬耕,是向大海借力,亦是向时间借力。渔民们以绳为田,以海为壤,在凛冽的季节里播下微小的生命,静待其于深蓝中长成一片丰饶的绿洲。这劳作,既是对自然律动的虔诚顺应,亦是对生活本身最朴素的信仰——纵使寒潮汹涌,只要人勤勉不息,大海终将以丰盛回报人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