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三年(676年)十一月,一生从未尝过败绩的大唐“战神”薛仁贵,站在满是血腥味的甲板上,望着那一江春水向东流,内心恐怕比那冰冷的海水还要寒凉。
这位曾经“三箭定天山”、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白袍将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辉煌军事生涯的最后注脚,竟是被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老弟”狠狠羞辱了一番。
在朝鲜半岛锦江口的伎伐浦,四千名大唐精锐倒在了血泊中,而挥起屠刀的,正是大唐一手扶持起来的新罗王国。
说起来,这事儿真挺让人上火的。
要看懂这场“背刺”大戏,咱们得把时钟往回拨个十几年。
那时候的东亚格局,像极了一个充满了火药味的棋盘。
半岛上,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杀得那叫一个难解难分。
新罗最弱,被另外两家按在地上摩擦,眼瞅着就要亡国灭种。
走投无路之下,新罗向当时的世界霸主大唐发出了求救信号。
对于唐高宗李治来说,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大唐几代皇帝都想收复汉四郡故土,彻底解决高句丽这个东北方向的大隐患。
于是,一个超级大国和一个求生小国的“梦幻同盟”诞生了。
显庆五年(660年),唐军跨海而来,联手新罗先灭百济;总章元年(668年),那个让隋唐两代帝王头疼不己的高句丽,也在唐新联军的南北夹击下轰然倒塌。
本来剧本都写好了,大唐恢复汉代故土,新罗作为忠实藩属安享太平。
大唐也确实是这么规划的:在百济故地设熊津都督府,在高句丽故地设安东都护府,甚至把新罗也改制成了“鸡林州都督府”,册封新罗王为都督。
在长安城的君臣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半岛理所当然重回中华版图。
可他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人性弱点——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当共同的敌人消失后,昔日的盟友瞬间就成了最大的路障。
这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只不过这次代价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新罗人早就打好了算盘:我请你来是帮我打架的,不是请你来当太上皇的。
看着大唐一口气要在半岛设立那么多行政机构,实力暴涨的新罗人,心态崩了,也野了。
矛盾的爆发点,选得极有心机。
新罗没有直接跟大唐主力硬刚,而是搞起了“统战”工作。
他们大肆收编高句丽和百济的残兵败将,把当年的死敌变成了手中的刀,同时利用地理优势,疯狂蚕食大唐控制力薄弱的南方郡县。
到了咸亨元年(670年),新罗终于撕下了伪装,大举进攻大唐设立的熊津都督府,短短时间内就吞并了82座城池。
这哪里是藩属国的叛乱,这分明是预谋已久的“国土争夺战”。
前线的战报传回长安,唐高宗震怒。
在他眼里,这不仅仅是背叛,更是对天可汗权威的赤裸裸挑衅。
面对这种局面,大唐的反应是标准的“帝国式傲慢”。
虽然当时大唐西线的吐蕃正在崛起,牵制了大量精力,但李治依然认为,收拾一个反骨仔不需要倾国之力。
于是,在半岛局势糜烂了几年后,也就是上元三年,已经年过六旬的老将薛仁贵被任命为鸡林道总管,率领万余精锐跨海东征。
朝廷的算盘打得很响:用薛仁贵这块金字招牌,哪怕兵力不多,也能震慑宵小,给熊津都督府解围。
说白了,就是想用“名牌效应”去吓唬人,觉得只要薛大将军往那一站,对面就得跪。
然而,战争的逻辑变了。
当薛仁贵的舰队驶向熊津都督府时,他面对的不再是正面决战的敌军,而是一个早已布好口袋阵的对手。
新罗名将沙湌施得,这个在史书中名气远不如薛仁贵的人物,却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他准确侦知了唐军的登陆地点——伎伐浦。
这里地形狭窄,易守难攻,最关键的是,唐军远道而来,不习水战,且是疲惫之师;而新罗水师则是以逸待劳,人数上更是占据绝对优势。
那一天的伎伐浦,杀声震天。
薛仁贵或许在陆地上是无敌的统帅,但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在敌众我寡的死局中,个人的勇武无法扭转战局。
新罗军队像潮水一样涌向唐军战船,双方激战了大小二十二场。
你没看错,足足打了二十二场。
尽管唐军将士拼死反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但无奈双拳难敌四手。
战场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而这个结果就是用四千条汉子的血写成的。
最终,四千多颗大唐男儿的头颅被斩下,鲜血染红了锦江口。
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甚至让久经沙场的薛仁贵都感到窒息。
伎伐浦之战,不仅是战术上的失败,更是战略上的崩盘。
这场海战的失利,成了压垮大唐半岛战略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的大唐,西边在青海与吐蕃死磕,早已无力在东线维持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薛仁贵的败退,意味着大唐丧失了对熊津都督府(百济故地)的最后控制权。
战后不久,唐军被迫全面收缩,将安东都护府的治所从平壤一路北撤,最终退到了辽东。
原本已经纳入版图的汉江以南大片土地,全部落入新罗之手。
那个曾经就在嘴边的“完全统一半岛”的梦想,就这样随着伎伐浦的海风,彻底消散了。
新罗人利用大国博弈的空窗期,玩了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加“过河拆桥”,最终完成了自己的半岛统一大业。
而对于薛仁贵来说,伎伐浦之战是他戎马一生中无法抹去的遗憾,这位老将军在晚年,或许会无数次梦回那个杀声震天的下午。
这就是真实而残酷的历史。
它告诉我们,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盟友,那个昨天对你俯首帖耳的人,明天可能就是终结你霸业的掘墓人。
大唐赢了面子,却输了里子,这一课,学费交得太贵了。
参考资料:
刘昫等,《旧唐书·薛仁贵传》,中华书局,1975年 欧阳修等,《新唐书·东夷传》,中华书局,1975年
金富轼,《三国史记·新罗本纪》,吉林文史出版社,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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