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事迹实在是太传奇了,连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张骞带了百人出使,班超纵横西域也要带36人,他却只带了13人血战求生,穿越千里黄沙,回到了故土。

几十人对抗两万匈奴兵整整一年时间,最终历经千难万险被东汉营救,说是史上最惨烈的营救行动也不为过。最终生还者仅十三人,这场战役后世称之为“十三将士归玉门”,堪称东汉版“拯救大兵耿恭”。真正做到了战斗到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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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的大伯是东汉刘秀的云台二十八将排名第四的耿弇。耿家自爷爷耿况任王莽的上谷太守时,就全家老少一起加入了东汉建国大业,属于东汉的六大开国豪族之一,其他五家是邓禹家族、梁统家族、窦融家族、马援家族、阴氏家族。因为耿弇号称“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一败”,荣任建威大将军。耿恭属于“将三代”,根红苗正,贵族子弟,妥妥人生赢家,为什么跑入如此一个险地去求生?

因为耿恭的父亲耿广早逝,作为耿氏众多子孙之一,他其实并不冒尖。只是耿家从军的传统,让他决意投入军队报效国家。公元73年西域局势是,天山北道诸国受北匈奴统治,南道各国互相混战,汉明帝势要打通丝绸之路,于是派奉车都尉窦固、耿秉与北匈奴战于新彊巴里坤湖,暂时降服天山北道诸国。东汉重新设立了西域都护和戊己二校尉统治西域新收复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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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公元75年3月,北匈奴就反攻了,北道的焉耆、龟兹、车师后国接连叛乱,与匈奴联兵攻杀了西域都护陈睦、副校尉郭恂。此时,耿恭正在军中担任戊己校尉,在车师后王国的金蒲城屯田驻扎,率领数百人,当着老农,每日瓜田李下,逍遥过着好日子。斗转星移间,马蹄敲击沙地,两万匈奴骑兵蜂拥而至,包围了金蒲城。农田成了战场,锄头换了刀枪。箭雨纷纷落下,匈奴兵攻城日急。

另一戊己校尉关宠驻扎在距金蒲城千余里的车师前王国的柳中城,已经被匈奴兵攻破,战死了。班超被困在盘橐城,大家首尾不能相顾,匈奴兵联合叛军几乎打破了东汉在西域的统治体系。更不好的消息从洛阳传来,汉明帝驾崩!西域汉军适逢国丧,外援竟然断绝!城池被围,困境之下,耿恭玩了一把心理战,他给箭抹上毒药,然后告诉匈奴,“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匈奴人不相信,进攻如狂,中箭之后,发现士兵的伤口发脓溃烂。被卫青霍去病打出百余年阴影的匈奴,开始信了汉军真神箭也。又一次,大漠之中惊雷平地起,天降暴雨,匈奴骑兵正在惶恐之中,耿恭冒雨出城攻击。匈奴一下心理崩溃,拍马就走,留下一句话:“汉兵神,真可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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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固守金蒲城后,立刻发现有个极大的弱点,没水源!几乎是后世马谡守街亭那种绝境。五月,他果断带领部下数百将士向西转移到疏勒城,因为疏勒城边有一条河流,水源充沛。城垣东依悬崖峭壁,地势险要。七月,轻松拿下空城金蒲的匈奴兵跟踪追击,团团围困疏勒城。

汉兵面对敌军进攻,主动出击赢了几仗,但架不住匈奴骑兵多,并且挖断了疏勒城的供水渠,汉兵忍受饥渴,从马粪里挤水出来喝,战力开始下降。耿恭率领众人挖井,一直挖了十五丈都没有见到水。绝境之中,耿恭猛地跪在了水井边:“我听说当年贰师将军李广利曾经拔刀刺山,飞泉涌出,现在我汉德神明,难道天要灭我吗?”一刀扎向地面,地裂泉喷,蔚为壮观,汉兵傻了,喜疯了;城外的匈奴兵傻了,吓呆了。说真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孤城雷动!耿恭走上城头,提数桶水,哗啦,浇在被烈日烤得焦硬的黄土城墙上,水幕飞溅四散,一抹彩虹惊得匈奴战马狂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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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有神明在保护着这支大汉孤军的匈奴人再次退去了。酷日、敌军、箭雨、大漠、攻城、死亡、鲜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了数十人的疏勒城依然是数万匈奴人无法跨越的坚石。

数千里外的洛阳,继位的汉章帝拿到的第一份奏折就是西域的军报:全域叛乱、主官战死、战况不明,西域孤军要不要救?大臣第五伦认为不宜救,新帝登基,不宜用兵,况且为了救不知道还剩多少的孤军,牺牲更多的人,值得吗?司徒鲍昱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今天我们的将士在外面陷入危难,如果抛弃了他们,对外是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是伤了死难之臣的心。以后要是匈奴再来侵犯边境,我们拿什么去命令将士?”这还像点人话。犹豫不决的汉章帝拍板:救!但是人不太多,只有7000兵马。而且这7000人是试探性救援,根本不知道西域还剩多少汉兵,走一步看一步而已。他们先抵达了离玉门关最近的柳中城,击溃了围攻柳中城的匈奴兵。车师前王国又重新归降了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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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柳中城的关宠已经战死了。救援部队决定打完收工,不去疏勒城了。为什么呢?因为求救的信是柳中城的关宠发出来的,大军的任务其实是拯救柳中城。现在离中原最近的柳中都已经城陷将亡,那就默认为更远的疏勒、金蒲的守兵坟头草都老高了吧!马上深冬了,天降大雪,不利作战,等赶到疏勒说不定这7000人也要没了。很巧得是,耿恭为了长期坚守,早期派出军吏范羌冲出包围,赶往敦煌玉门关,寻求寒衣和救援,在这碰上了出关救援的汉将王蒙率领的7000人。王蒙打下柳中,不肯再前,范羌冒死苦谏,必救耿恭校尉!于是,只分了他2000人带去疏勒一探究竟,余众全部都撤回了玉门。

此时的耿恭,仍在疏勒苦熬,匈奴人拿他没有办法,派人去劝降,说投降就封王,然后把女儿嫁给你。耿恭看了看使者,咽了咽口水。好久没吃肉了,使者长得还挺胖的。耿恭当场斩杀使者,然后在城头烤起烧烤来。面对诱惑,耿恭比率领5000人尽没于匈奴的李陵更有胆气和原则,因为他始终不跪的气概,不仅迎来了救兵,也让自己成为后世岳飞的一生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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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城中所有的粮食都吃光了,大家开始煮铠甲以及弩来吃,离彻底崩溃为时不远。一个漆黑的雪夜,汉兵突然听到城外有喧哗声。匈奴又连夜加班进攻了!也够拼的,这是发了战场绩效刺激吗?在积雪中爬起来一个个须长垢面的乞丐似的士兵,他们摸索着刀剑,正欲抵抗,突然听到一个天外飞声:“我是范羌啊,来接耿校尉回家!”火把之下领队的是耿恭的部下范羌,他率领2000人顺天山北路,往西又赶了1000多里路,冒着丈深的大雪,终于抵达疏勒城下。真的是自己人来了!城中,万岁声雷动。此时,城中汉兵仅余二十六人。大军撤出疏勒城,匈奴兵紧追其后,耿恭且战且退,最后抵达玉门关时,二十六人只余十三人。

这就是“十三将士归玉门”的故事。或许这场战役没有封狼居胥出名,但所谓的“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也正是由无数这些普通士兵们谱写的,这才是大汉称为强国的真正脊梁。中郎将郑众看到耿恭13人归来,感慨不已,亲自为他们沐浴更衣,并且上书汉章帝:“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

耿恭之壮举,被时人赞誉为:节过苏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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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回国后,投入到对抗羌族的青海前线,因与同僚不睦,被人诬告下狱,释放后病死在家。如此一个大英雄,在后汉书中居然连出生、病亡年月都没有记载。他就像流星一样,在疏勒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后就迅速熄灭了。这是为何?

遍翻史书,可以发现,作为东汉六大门阀的耿家,其实与刘秀的关系不算太好。他们家是唯一一个在东汉200年没有出过一个皇后的大家族,仅仅出过一个驸马,娶过一位公主而已。这中间肯定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原因。他们从耿家第三代起就受到了中央的排挤,虽然有耿秉、耿况等投入到对匈、对西域作战,屡立大功,但是一回到洛阳就交出兵权,沦为政治边缘人群。因为耿家的发家地是边境地区的河北上谷,因此他们家族的势力一直倾向于投军,守边,与内地南阳地区发育起来的刘秀家族、邓禹家族、窦融家族天生不对付。东汉末年,耿恭的堂兄耿秉的曾孙耿纪在许昌举兵反抗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很快被镇压,耿家三族被灭,几乎无遗存。至此以后,耿家少有名士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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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记录东汉历史的《后汉书》的作者范晔,生活在南北朝时期的南朝宋,离东汉已200余年之久。因此,史书上不记载耿恭十三勇士的事实,大概是曹魏、两晋的一种政治正确了,他们被人为的抹去了历史的记忆,加之史料缺失,一个个鲜活的背影,灭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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