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铁路弯得有点奇怪。
城市地图上看得清楚,本该笔直延伸的一段铁轨,在靠近北京市中心的地方忽然拐了个弯。
不是地质问题,不是规划疏忽,也不是民宅阻挡。
真正的原因,是一块墓碑。
说起来不起眼,一座普通的烈士墓,周围没什么人来祭扫,也没有纪念设施。
可工程图纸一递上去,军方只说了一句话:“不能动。”
这事儿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初。
那会儿铁路建设速度很快,讲究的是效率和成本。
可唯独这一次,项目组被要求绕开一块地,改了原本已经批复的线路。
原因写得很清楚:“为烈士保留原址。”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墓主人叫孟凡章,十八岁,牺牲时是解放军卫生员。
没有战功,没有头衔,也不是干部子弟。
可他留下的,不是一段简单的履历,而是一个被尊敬到不能打扰的故事。
孟凡章是河北人,家在保定郊区的小村子。
上个世纪40年代末,农村的生活能用“苦”来形容就已经算客气。
家里兄妹多,地少,吃饭都成问题。
父亲是那种典型的老实农民,晚上拉着他讲革命故事,说谁谁谁抗战时怎么打鬼子,谁谁谁当年没吃一口热饭就牺牲了。
那时候的孩子听这些多了,脑子里自然会有个模糊的念头——以后要做点“有用”的事儿。
他就是那种从小就不太跟人玩儿的,常常一个人蹲在门口看天,别人以为他傻,只有家里人知道,他心里憋着劲儿。
1949年,他才12岁,新中国刚成立。
没几年,村里来了征兵队。
那年冬天特别冷,宣传车一来,全村人都围了上去。
他站在人群里,穿着打补丁的棉衣,个子不高,但眼神特别亮。
登记那天,征兵干部看他瘦小,笑着问:“你也来啊?”
他一言不发,脱了上衣,露出胳膊上的肌肉:“我干农活练的,不比谁差。”
就这样,他通过了体检。
被分到华北军区的一个后勤部队,成了一名卫生兵。
说是兵,其实就是部队里的医疗勤务员。
别人拿枪,他拿药箱。
最开始他挺不服气,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指导员跟他说:“你别小看这个岗位,战士倒下了,你不救,他就死了。
你救了,他还能继续打仗。”
那句话后来他记得特别牢。
部队里条件不算好。
那时候全国医疗资源都紧缺,药品靠配给,书本更是稀罕。
他白天跟着部队训练,晚上点着煤油灯读医书。
别人打扑克,他抄笔记;别人睡觉,他写信回家要旧课本。
连队领导看他这么用心,专门给他腾了个小屋子当自习室。
真正让他“出名”的,是一次突发事件。
1952年秋天,部队在郊区驻训。
一次集体炊事后,很多战士开始出现呕吐、腹泻,情况严重。
卫生员不多,医生只有一个,场面很快就乱了。
他没慌。
根据症状判断是细菌性食物中毒,第一时间让人烧水消毒,调配简易口服补液盐,还动手给几个重症战士打了清洗针。
部队首长知道后,专门在全团点名表扬了他,说他“临危不乱,有专业素养”。
那以后,大家开始叫他“小孟医生”。
可这段日子没持续多久。
1953年春,部队调动。
他被派去另一个驻点协助医疗工作。3月的一天晚上,接到紧急任务,说有士兵突发高烧,需要立刻处理。
他背上药箱,走最近的路径——一段铁轨。
这条铁道是军用线,通往物资集中地。
他走着走着,发现前方铁轨上有块巨石,差不多半人高,横在路中间。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风刮得脸疼。
他听见远处传来汽笛声。
越来越近。
他知道火车快来了。
这不是普通列车,是一列军需运输车,车上装着部队补给,还有士兵。
照这个速度撞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多想,冲过去推石头。
那石头大得很,冻得滑,死沉。
他试了几次都没动。
他脱了军棉服,用肩膀顶、用手撬,喊着使劲。
有人说他最后是用背撞的。
也有人说他是把石头推下去后摔倒在铁轨边,被火车带起的气流掀了出去。
没人能完全说清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火车停了,车没出事,人,没了。
他被送到附近的军区医院,抢救无效。
医生说,内出血严重,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走的时候,才刚满十八岁。
部队决定就地安葬他。
墓碑是司务长找人刻的,四个字:“孟凡章烈士”。
没有官衔,没有修饰,就这几个字。
1955年以后,北京城市建设加快,那片地被划进了铁路规划线。
设计图纸一出来,施工队就看出问题了:路线正好要穿墓地。
有人提议迁墓。
这个建议送到军区领导那儿,很快被否了:“烈士牺牲的地方不能动。”
于是,铁路改道。
从那以后,那条铁轨就在那儿拐了个弯。
几十年过去,这段故事也渐渐被人忘了。
但那座墓一直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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