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七座面包车在黔中惠水的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窗外的群山像被巨斧劈开的屏障,巍然耸立,形似桂林山水,又独有一番雄浑。其中一座山峰形似单乳,在高远的天空下静静伫立,白云朵朵飘移,仿佛也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着安宁。
“这路,也就我们当地人敢开。”司机马师傅手握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弯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车窗外,绿树成荫,成片的红豆杉已长成大树,枝头挂着累累果实,虽错过了黄橙橙的花期和红艳艳的果期,却依旧透着蓬勃的生机。
终于,车子抵达了凉水井荒山——曾经的“古堡田园”。刚打开车门,一阵清脆的鸡鸣声传来。只见几只黑白相间的小香猪在被砸残的猪圈里探头探脑,模样甚是可爱。一打开栅栏,大猪带着小猪蜂拥冲出,先是整齐列队,而后便撒欢似的赛跑,一个个跑得飞快,钻进树林、篱笆下觅食去了。“别靠近,它们认生。”同行的参战老兵笑着提醒,“这可不是普通香猪,是钟老兵培育的红豆杉香猪,肉质紧实得很。”
不远处的红豆杉树上,几只色彩鲜亮的走地鸡正栖息在枝桠间,时不时低头啄食红豆杉叶子。它们是会飞的红豆杉鸡,扑棱着翅膀就能飞上几米高的树干,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在此刻徐徐展开。可再往前走,画风骤变,触目惊心的场景让人瞬间沉默:曾经作为古堡田园标志的圆形建筑被砸得只剩断梁,牛舍、鸡棚、马棚全成了断垣残壁,裸露的砖石上还留着暴力冲击的痕迹。山地上搭着几顶救灾帐篷,帆布被风雨侵蚀得发白,潮湿的气息从帐篷里弥漫出来——钟老兵,这位曾感动四方的垦荒老军人,已经在这样的帐篷里住了近三年。
帐篷门帘被掀开,钟老兵走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那风霜,一半是井冈山的山风雕琢,一半是官匪勾结的冰霜血雨浸染。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身形依旧挺拔,眼神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谈起这片土地时,才会闪过一丝光亮。
“钟老兵,我们来看你了。”参战老兵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钟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来了就好,快进帐篷坐。”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
帐篷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折叠桌、几把小板凳,墙角堆着几箱资料和换洗衣物。潮湿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防潮。谁能想到,这位曾是17军战士、武汉军区战斗报编辑、广州军区战士报主编,荣获首届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两次荣立三等功的老军人,如今会栖身于这样的环境中。
“当年响应西部大开发的号召,从广州来这儿,就是想给这片荒山做点实事。”钟老兵给众人倒了杯热茶,缓缓说起往事。当年,他按照惠水县政府的规定,缴纳了土地使用权款,拿到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他和女儿名下的土地总面积达5555.5亩,使用期五十年。十多年来,他以老党员、老军人、老新闻工作者的身份,当起了新农民,一手锄耕,一手笔耕,在这片土地上培育出了以红豆杉为核心的高端健康食品产业,红豆杉鸡、红豆杉香猪、红豆杉天麻都是世界首创。正当他准备将产业与文旅、养生、养老、扶贫结合,大规模发展之时,灭顶之灾悄然而至。
2015年12月6日起,大寨的宗族恶势力先后发动三次大规模暴力打击。而在此之前,惠水县政府竟不告知当事人,就将注销他和女儿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文件,张贴在了宗族势力的寨墙上,直接导致暴力升级。2016年3月1日,暴徒们将所有生产生活固定建筑、设备设施全部摧毁,红豆杉鸡、香猪、天麻种以及成林的红豆杉树惨遭残害。“当时一名副县长就在现场,看着暴徒施暴,却不准几十名警员制止。”钟老兵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可后来呢?那位副县长荣升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另外两名在场的镇干部也升了职。而那四名宗族恶势力组织者,两人当了村党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主任,简直是颠倒黑白!”
基地被毁后,惠水县政府一边再次启动注销国土证程序,一边假意答应赔偿。双方共同指定了评估机构,政府不愿支付全额前期评估费,钟老兵垫支了一半,可评估报告出来后,政府却拒不领取。无奈之下,他提起行政诉讼,从初院打到中院,可中院却认定县政府将集体土地当作国有土地出让是“行政行为错了纠错”,不能恢复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直到这时,钟老兵才如梦初醒,他依据行政行为错误应赔偿损失的法规,邀请国内权威评估机构评估后,向中院提请索赔诉讼。
“6月4日,中院的林法官找我询问情况,我的代理律师还电话驳回了他让我撤诉的理由。”钟老兵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可没想到,九天后我接到的不是开庭通知,而是让我去县政府领取驳回起诉的裁定书!”
那天清晨,钟老兵穿越被垃圾堵塞的下山之路,赶到县城等候。他多次用自己的手机联系送件人,对方要么无法接通,要么正在通话中。后来在随行参战老兵的提醒下,他用他人手机才联系上。送件人说自己已到县国土局楼上,又说该局下班了,让他到楼下旁边等候。“他们是在提高工作效率,还是在充当权力的马前卒?”钟老兵眼中满是疑惑,“如果真的为民执法,不如直接来‘今日井冈山’看看,看看这惨不忍睹的现场,法律条款在他们脑子里或许会更清晰!”
话音刚落,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老兵冲进来喊道:“钟老兵,上次那个带头砸房的暴徒又来了!”
钟老兵猛地站起身,眼神一凛,随手抄起墙角的大砍刀。众人跟着他走出帐篷,只见那名暴徒叉着腰站在不远处,手里抡着一把柴刀,嚣张地喊道:“房子都砸了,帐篷也快被风雨冲垮了,都两年多了,你还不走?信不信我把红豆杉树全砍了,看你走不走!”
“你敢动红豆杉一根树枝,我就敢砍下你的头!”钟老兵往前一步,手中的砍刀直指暴徒,眼神凌厉如刀。那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更是他十年心血的见证,谁也不能伤害。暴徒被他眼中的杀气震慑,愣了愣,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
看着暴徒远去的背影,随行的老兵们纷纷劝道:“钟老兵,你可得注意安全啊,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钟老兵放下砍刀,叹了口气:“我也想走,可当地那么多战友、乡亲反映的腐恶势力问题还没解决,还没形成万民书为党中央分忧解难,我怎能当逃兵?”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如果他们真要耍阴谋害我,那这顶黑锅盖,反而不攻自破了!”
夜幕降临,山间的气温骤降。众人围坐在帐篷外,吃着钟老兵自己种的有机蔬菜,小白菜脆嫩回甜,大白菜绵软回甘,味蕾得到了满足,心情却无比沉重。两年六个月了,行政不赔偿,刑事犯罪分子不法办,铁证如山的诉求被驳回,这到底是地方保护主义,还是此地腐败成风?一个发扬井冈山、南泥湾精神的老党员、老军人,难道就成了被“革命”的“土豪”?
抬头仰望,天空中繁星点点,是在广州难得一见的璀璨。钟老兵坐在小板凳上,依旧在畅谈他的经历和中国梦,话语里没有丝毫退缩。晚风拂过,残存的红豆杉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鼓劲。现实虽丑陋,但晚霞依旧灿烂,就像钟老兵心中的信念,从未熄灭。
全面依法治国、全面从严治党、反腐除恶正未有穷期。钟老兵知道,这场战斗还未结束,他会继续横刀立马,捍卫这片“今日井冈山”,直到正义降临的那一天。(2784 202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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