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油焖大虾,是林瑶亲自下的厨。

六十八一斤的基围虾,个头很大,红亮亮的堆在白瓷盘里,冒着热气。

我不爱吃虾,嫌剥壳麻烦。

这一点,结婚七年的林瑶比谁都清楚。

但那天,她破天荒地戴上了那双透明的一次性手套。

修长的手指沾满了红油,她剥得很仔细,把虾线剔得干干净净。

第一只虾仁剥出来,晶莹剔透。

她没有自己吃,也没有给我。

而是极其自然地,放进了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碗里。

“小许,尝尝姐的手艺,这可是为了庆祝你入职特意学的。”

声音温柔,带着一种我许久未见的娇嗔。

坐在对面的许阳,是她刚招进公司的“徒弟”,二十四岁,刚毕业的大学生。

年轻,朝气蓬勃,笑起来眼角带着那种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

“谢谢瑶姐!”

许阳笑得一口白牙晃眼,夹起虾仁就往嘴里送,吃得那叫一个香。

我捏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

就这一秒,林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手里的动作没停,迅速又剥了一只。

这一次,放进了我的碗里。

“老公,你也吃,补补身子。”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紧接着,她又剥了一只,放进了自己嘴里。

“哎呀,这批虾真不错,挺甜的。”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着,仿佛刚才那个给异性夹菜的动作,只是因为她恰好剥到了那里。

但我看着碗里那个沾着红油的虾仁,胃里突然翻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恶心。

林瑶是个有洁癖的人。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去吃小龙虾,她从来都是只负责吃,我负责剥。

她说指甲缝里进了油洗不干净,难受。

结婚这么多年,家里只要是带壳的东西,她基本不碰。

更别提给别人剥了。

而且,她有个习惯。

如果有她在意的人在场,她会下意识地想要照顾周全,生怕冷落了谁。

这种“雨露均沾”的把戏,是她心虚时最常用的掩护。

就像小时候偷吃了糖的孩子,会把糖纸塞进所有人的口袋里,试图混淆视听。

我没说话,夹起那个虾仁,慢慢放进嘴里。

没尝出甜味,只觉得满嘴的苦涩。

这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许阳很健谈,从大学社团聊到职场规划,嘴里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

他夸林瑶能干,夸林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是他的偶像。

林瑶就坐在旁边听着,脸上挂着那种矜持又满足的笑。

偶尔插两句嘴,嗔怪许阳“嘴甜”、“油滑”。

两人一来一往,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我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闯进了他们其乐融融的小世界。

“姐夫,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许阳突然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搞结构的,画图纸。”

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淡淡的。

“哦,工程师啊,那可是高薪职业,真厉害!”

许阳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

林瑶在旁边接了一句:“什么高薪啊,就是个死工资,还得经常加班,哪有你们销售部油水多。”

这话她说得随意,却像根刺一样扎进我心里。

以前她总说,男人有一技之长最重要,踏实。

现在,踏实变成了“死工资”。

而那个刚毕业、还在试用期的毛头小子,因为在销售部,就成了“有油水”。

人的标准,果然是会变的。

只要心变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吃完饭,许阳要走。

林瑶站起身,说要送送他。

“不用了瑶姐,我自己打车就行,又不远。”

许阳推辞着,眼神却往门外瞟。

“没事,正好我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顺路送你到小区门口。”

林瑶说着,已经换好了鞋,拿起了车钥匙。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却觉得屋子里冷得掉渣。

“我去去就回,你把碗筷收拾一下。”

林瑶临出门前,扔下这么一句话。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走到阳台,并没有急着收拾桌子。

我家住在六楼,阳台正对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虽然有树木遮挡,但透过叶缝,还是能看到下面的路。

大概过了三分钟。

我看到了林瑶和许阳的身影。

他们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急着往小区门口走。

而是在楼下那片由于灯光昏暗而常被情侣占据的绿化带旁停了下来。

距离有点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许阳的手,轻轻搭在了林瑶的肩膀上。

林瑶没有躲开。

甚至,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似乎在蹭他的手掌。

那个动作,亲昵得让我眼瞎。

我的手紧紧抓着阳台的栏杆,指节泛白。

生锈的铁栏杆硌得手心生疼,但这痛感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许阳转身走了,步履轻快。

林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回到家,林瑶手里提着一瓶酱油。

“哎呀,便利店排队的人真多,耽误了一会儿。”

她一边换鞋,一边抱怨着,脸上带着自然的疲惫感。

演技真好。

如果不是我刚才在阳台上看得一清二楚,我差点就信了。

“怎么买了酱油?家里不是还有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瓶子,明知故问。

林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瓶快过期了,我看这瓶打折,就顺手买了,薅羊毛嘛,过日子不得精打细算。”

借口找得天衣无缝。

连“薅羊毛”这种理由都搬出来了,符合她一贯精明的主妇人设。

我没拆穿她,只是默默地把碗筷收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污。

我看着那个白瓷盘,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她给许阳剥虾的画面。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锤子,在敲打着我的神经。

晚上躺在床上,林瑶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但我知道她没睡。

她的手机屏幕光,时不时地亮一下,映在墙上,像鬼火。

那是微信消息提示的微光。

她在跟谁聊天?

许阳吗?

这么晚了,有什么工作需要聊到现在?

我翻了个身,故意弄出点动静。

墙上的光瞬间消失了。

林瑶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翻身抱住了我。

“老公,睡不着吗?”

她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声音慵懒。

“嗯,有点热。”

我把她的手拿开,往床边挪了挪。

“是不是空调度数太高了?我去调低点。”

她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心烦。”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林瑶动作一僵,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在审视我。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她试探着问,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

如果是以前,我会把心里的苦闷倒给她听。

但现在,我只觉得虚伪。

“没有,睡吧。”

我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这一夜,我们背对背,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十厘米的床单。

而是深不见底的谎言。

第二天是周六。

按照惯例,我们要去丈母娘家吃饭。

林瑶一大早就起来化妆,挑衣服。

她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换了一套又一套。

最后选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有点低,显得锁骨很精致。

“这件怎么样?显年轻吗?”

她转过身问我。

“去爸妈家吃个饭,穿这么隆重干什么?”

我皱了皱眉,觉得她有点反常。

平时回娘家,她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T恤牛仔裤是标配。

今天这是要去走秀?

“哎呀,你懂什么,女为悦己者容嘛,再说,下午我还约了闺蜜逛街呢。”

林瑶白了我一眼,继续涂口红。

那个色号,是很斩男的烂番茄色。

到了丈母娘家,气氛还算融洽。

老两口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林瑶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林瑶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时不时地拿起来看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谁啊?这么忙?”

丈母娘看出了端倪,随口问了一句。

“哦,公司的群消息,最近有个大项目,周末也得盯着点。”

林瑶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她瞪了我一眼,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吃完饭,林瑶说约了闺蜜小雅逛街,让我自己先回去。

“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没事。”

我站起身,拿起车钥匙。

“不用不用!小雅就在附近,我走过去就行,你开车还得绕路,多费油啊。”

林瑶反应很大,连连摆手。

“没事,反正我也要加油。”

我坚持道。

林瑶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闺蜜聚会你跟着干嘛?我们要聊私房话,你在旁边多尴尬啊!”

她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丈母娘见状,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小张你就让她自己去吧,女人的事你们男人少掺和。”

既然丈母娘都发话了,我也不好再坚持。

但我心里的疑虑,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林瑶出门后,我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丈母娘家。

我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小区附近的那个商场。

如果她真的是和小雅逛街,大概率会来这里。

我把车停在角落里,坐在车里抽烟。

一根接一根。

车里烟雾缭绕,呛得我眼泪直流。

我在等。

等一个我不愿意看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结果。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林瑶的身影出现在了商场门口。

但她并没有进去。

而是站在路边,像是在等人。

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宝马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许阳那张年轻帅气的脸。

林瑶笑得像朵花一样,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绝尘而去。

我看着那辆宝马车的尾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我的老婆。

坐在别的男人的副驾驶上,笑得那么开心。

而那个男人,昨天还在我家喊我“姐夫”。

真是讽刺。

我没有追上去。

我知道,现在的我追上去,除了大吵一架,没有任何意义。

我需要证据。

实锤的证据。

我拿出手机,给小雅发了个微信。

“在干嘛呢?林瑶说跟你逛街去了,让你少买点,别把卡刷爆了。”

我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试探。

过了好一会儿,小雅回了信息。

“啊?没有啊,我在家带孩子呢,瑶瑶没约我啊,是不是你听错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冷笑出声。

果然。

连个像样的串供都没做,林瑶这是有多看不起我的智商?

或者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把控了一切,根本不需要担心我会查岗?

也是。

这七年来,我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工资卡上交,家务全包。

在她眼里,我可能就是个老实巴交、只会赚钱养家的工具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驱车回家,开始翻箱倒柜。

我要找点东西。

林瑶虽然精明,但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她在家里有个专门放票据的抽屉,平时买的包包、化妆品、衣服的小票都会随手扔进去。

美其名曰“记账”,实际上从来没整理过。

我把抽屉拉开,里面的票据乱七八糟地塞了一堆。

我耐着性子,一张一张地翻看。

超市购物小票、加油发票、物业费收据……

突然,一张皱巴巴的小票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张男装店的购物小票。

时间是上周五中午。

购买物品是一件男士衬衫,尺码是175/L。

我身高180,穿XL。

而且,上周五中午,林瑶跟我说她在公司加班吃盒饭。

这件衬衫,显然不是给我买的。

那是给谁的?

许阳的身高,看起来正好是175左右。

我把小票拍了照,又放回了原处。

这还不够。

这种间接证据,林瑶有一百种理由可以解释。

比如送客户、帮同事代买等等。

我要的是那种让她无可辩驳的铁证。

我在家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书房的电脑上。

林瑶平时用电脑不多,但她的手机照片会自动备份到云端。

而她的云端账号,曾经在我的电脑上登录过。

虽然她后来改了密码,但有些本地缓存文件,如果不刻意清理,是会留下的。

我是搞工程的,虽然不是黑客,但对电脑的基本操作还是很熟练的。

我打开电脑,搜索所有的图片缓存文件夹。

成千上万张缩略图铺满了屏幕。

大部分都是她的自拍、风景照、美食照。

我滚动鼠标,眼睛飞快地扫描着。

突然,一张照片让我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在车里拍的照片。

角度很刁钻,像是坐在副驾驶上随手拍的仪表盘。

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但仪表盘上方,放着一个挂件。

那是一个很卡通的皮卡丘公仔。

我的车上,从来不放这种东西。

而且,那个仪表盘的样式,显然是宝马车的。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林瑶坐许阳的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可能已经成为了常态。

我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月前,她跟我说公司团建去郊区,晚上不回来。

原来,所谓的团建,就是坐着“弟弟”的宝马车去兜风?

我把这张照片也保存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我表现得异常平静。

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跟林瑶聊天。

甚至比以前更体贴。

给她切水果,给她放洗澡水,听她抱怨公司的琐事。

林瑶似乎很享受这种状态,警惕性明显降低了。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拿着手机傻笑,回复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有时候甚至当着我的面,给对方发语音。

虽然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但那种语气里的暧昧,是藏不住的。

周三晚上,林瑶说要加班。

“最近那个项目到了关键期,今晚可能要通宵,你别等我了,自己先睡。”

她在电话里说得很急,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饭店。

“好,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我温声嘱咐,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APP。

那是我们家车的定位系统。

虽然林瑶今天没开家里的车,但我在她的包里,偷偷放了一个定位器。

那种给宠物用的,很小,像个钥匙扣挂饰。

我把它塞在了她那个爱马仕包包的夹层里。

她那个包平时塞满了各种杂物,根本不会注意到多了一个小玩意儿。

定位显示,她现在的位置,并不是公司。

而是一家名为“蓝调”的酒吧。

离我们家大概有十公里。

加班加到酒吧去了?

这项目谈得挺有情调啊。

我换了身衣服,戴了顶鸭舌帽,打车去了那个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

我在角落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卡座区看到了林瑶。

她换了一身衣服。

紧身的黑色吊带裙,外面披着那件我没见过的男士西装外套。

手里端着酒杯,脸颊微红,眼神迷离。

坐在她旁边的,果然是许阳。

许阳的手,正肆无忌惮地搂着她的腰。

两人贴得很近,几乎是在咬耳朵说话。

不知道许阳说了什么,林瑶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倒在了他怀里。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头顶上不仅有一片草原,简直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

我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他们录了一段视频。

画面清晰,动作暧昧,神态亲昵。

这下,看你还怎么抵赖。

录完视频,我并没有冲上去捉奸。

那种当众撕破脸的戏码,虽然解气,但太跌份。

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让她转移财产或者销毁更多证据。

我要的是一击必杀。

我悄悄退出了酒吧,回到了家。

这一夜,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一整包烟。

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

想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着婚纱对我说的誓言。

想这些年我们一起吃过的苦,一起还过的房贷。

原来,所有的海誓山盟,在新鲜感和欲望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瑶回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进门,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酒味,混合着陌生的香水味。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起这么早?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哦,昨晚项目太赶了,大家都在拼命,我也没好意思走,就在公司趴了一会儿。”

她一边解释,一边往浴室走,“浑身都是味儿,我去洗个澡。”

“林瑶。”

我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有些躲闪。

“昨晚真的是在公司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

“当……当然啊!不然还能在哪?你什么意思啊?”

林瑶的声音突然拔高,典型的虚张声势。

“没什么,就是问问。”

我笑了笑,“快去洗吧,别感冒了。”

林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话里有话,但又不想深究,转身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我拿出了手机。

把昨晚拍的视频,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然后,我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做早饭。

煮粥,煎蛋,热牛奶。

就像过去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十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瑶裹着浴巾出来了。

她的脸色惨白,头发还在滴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看着正在盛粥的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洗完了?过来吃饭吧。”

我把盛好的粥放在桌子上,语气淡然。

林瑶没有动。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震惊,还有一丝愤怒。

“你……你跟踪我?”

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颤抖。

“不算跟踪,只是恰好路过。”

我坐下来,剥了一个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很重要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重要!我想知道我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林瑶突然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我明明做得那么小心!我把聊天记录都删了!我把行车记录仪都关了!我甚至连香水都换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到现在,还在纠结自己的演技哪里出了问题。

而不是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真是可笑。

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那顿饭。

想起了那个沾着红油的虾仁。

“那天吃油焖大虾。”

我淡淡地开口。

林瑶愣住了,显然没反应过来。

“什么?”

“那天你给所有人夹了菜。”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个有洁癖的人,从来不剥虾。但那天,你给许阳剥了。”

“为了掩饰这个动作,你又给我剥了一个,给你自己剥了一个。”

“你想表现得一视同仁,雨露均沾。”

“但你忘了。”

“在这个家里,你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除非,你心虚。”

林瑶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张着嘴,似乎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千算万算,防住了手机,防住了行车记录仪,防住了闺蜜。

却唯独没有防住自己下意识的一个动作。

那个源于本能的、想要照顾情人的动作。

彻底出卖了她。

“就……就因为这个?”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这只是个引子。”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林瑶,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我是个只会画图的傻子,其实我也在看这个世界。”

“你的眼神,你的语气,你的那些微表情,都在告诉我,你变了。”

“许阳那种小男生,也就是图你的钱,图你的资源。”

“你以为是真爱?别逗了。”

“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你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陪你演到底。”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直插她的心窝。

林瑶的脸涨得通红,那是羞愤,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你闭嘴!你懂什么!”

她尖叫着,“你这种整天只知道死工资、一点情趣都没有的男人,怎么会懂什么是激情!什么是心动!”

“我是出轨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终于说出来了。

这才是她的心里话。

把自己的背叛,归咎于我的无能。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我看着她狰狞的面孔,心里最后那一丝留恋,也烟消云散了。

“既然如此,那就离婚吧。”

我平静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林瑶愣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是哭着求她回头,或者是暴跳如雷地打她一顿。

唯独没有这种冷静的决绝。

“离就离!谁怕谁啊!”

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房子车子都是婚后财产,我要分一半!”

“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车子是我名下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而且,我有你出轨的证据,你是过错方。”

“你想分一半?做梦去吧。”

“至于许阳,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说,如果我把那个视频发到你们公司的大群里,或者是发给他的学校、他的父母。”

“他的前途,还在吗?”

林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不怕离婚,不怕分财产。

但她怕身败名裂,怕那个小情人恨她。

“你……你别乱来!”

她慌了,伸手想要抓我的胳膊。

我侧身躲开。

“那就看你怎么配合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扔在桌子上。

“净身出户,签字。”

“否则,明天头条见。”

林瑶看着那份协议书,浑身颤抖。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哭声里充满了悔恨、不甘和绝望。

但我知道,她后悔的不是背叛我。

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把戏演得再好一点。

为什么要在那个该死的晚上,剥那只该死的虾。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闹,转身走进了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这个家,已经脏了。

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拉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早点摊的油烟味。

但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虽然粗糙,但至少干净。

我拿出手机,把林瑶的微信拉黑。

顺便,给那个定位APP卸载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但我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个许阳。

我并没有真的打算去毁了他。

因为我知道,像林瑶这种女人,一旦失去了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

那个所谓的“真爱”,跑得比谁都快。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就等着看这场好戏,怎么收场。

(第一部分完)

接下来的一周,我住进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

每天除了上班,就是跟律师对接离婚的细节。

林瑶起初还在挣扎,给我发短信,打感情牌,甚至让丈母娘来当说客。

“小张啊,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瑶瑶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丈母娘在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妈,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我态度坚决,“这事儿没商量。”

丈母娘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来硬的。

“你要是敢让瑶瑶净身出户,我们就去你单位闹!说你家暴!说你虐待!”

听听,这就是一家人。

平时看着通情达理,一涉及到利益,立马露出了獠牙。

“行啊,你们尽管来。”

我冷笑,“正好我手里的视频还没地儿发呢,你们来闹,我就当众播放,让大家评评理。”

丈母娘那边瞬间哑火了。

挂了电话,我只觉得无比疲惫。

这七年,我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人家?

周五下午,林瑶终于松口了。

她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房子归我,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也是为了尽快摆脱这个烂摊子。

办完手续那天,林瑶看着我,眼神复杂。

“张伟,你真狠。”

她说。

“比不上你。”

我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空虚感。

七年的感情,最后换来的就是一个红本本和一堆烂账。

但我知道,我必须往前走。

为了庆祝单身,我叫了几个哥们儿出来喝酒。

大排档,烤串,啤酒。

烟熏火燎中,大家推杯换盏,吹牛打屁。

“伟哥,恭喜脱离苦海!以后又是钻石王老五一枚!”

大刘举着酒杯,大着舌头说道。

“滚蛋!什么钻石王老五,就是个二手老男人。”

我笑骂了一句,仰头干了一杯扎啤。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我打了个冷颤。

“哎,说真的,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赵凑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能有什么打算?赚钱呗。”

我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男人没钱,腰杆子就不硬,连老婆都守不住。”

“这话通透!”

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灰心,天涯何处无芳草,改天哥给你介绍个好的。”

“得了吧,我现在对女人过敏。”

我摆摆手,苦笑。

就在这时,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个臭婊子!敢给老子戴绿帽子!”

一个光头男人正在暴打一个女人。

那女人被打得披头散发,尖叫连连。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没人敢上去劝。

我本来不想管闲事。

但那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我转头看了一眼。

虽然光线昏暗,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被打的女人,竟然是林瑶!

而那个打她的光头男人,我没见过。

但我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许阳。

许阳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无关。

甚至,他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嫌弃。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瑶不是跟许阳双宿双飞了吗?

怎么会被一个光头男人打?

而且许阳还在旁边看戏?

“住手!”

我不受控制地吼了一声,冲了过去。

虽然已经离婚了,但看到前妻被打成这样,作为一个男人,我还是做不到坐视不理。

我一把推开那个光头男人,挡在林瑶面前。

“有话好好说,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光头男人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你特么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她……前夫。”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哟,前夫哥啊?”

光头男人乐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怎么着?旧情难忘?想英雄救美?”

“我不管你是谁,打人就是不对。”

我硬着头皮说道。

“不对?你知道这娘们儿干了什么吗?”

光头男人指着林瑶,唾沫星子横飞,“她骗老子的钱!说好了一起投资开店,结果钱到手了,转头就给了这小白脸!”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许阳。

我震惊地看向林瑶。

林瑶捂着脸,缩在地上,不敢看我。

我又看向许阳。

许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瑶姐是自愿借给我的,说是支持我创业,怎么能叫骗呢?”

“再说了,我也没说不还啊,只是现在手头紧,缓两天嘛。”

听听,这绿茶发言,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我瞬间明白了。

原来,林瑶不仅出轨了,还成了“扶弟魔”。

她拿了别人的钱,去养这个小白脸。

结果东窗事发,被人找上门来了。

而这个所谓的“真爱”,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把她卖了。

真是精彩。

比电视剧还精彩。

“行了,你们的烂事我不想管。”

我看着光头男人,“但别在这打人,警察马上就到。”

光头男人听到警察,有些忌惮。

“行,今天看在前夫哥的面子上,饶你一次。”

他指着林瑶,“三天之内,要把钱给老子吐出来!否则,老子让你在这一片混不下去!”

说完,他带着几个小弟走了。

许阳见状,也想溜。

“站住。”

我叫住了他。

许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姐夫,好久不见啊。”

“别叫我姐夫,恶心。”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拿了她的钱?”

“借,是借。”

许阳纠正道,“而且,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吧?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是没关系。”

我点点头,“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林瑶现在净身出户,没钱了。你如果指望她继续养你,恐怕要失望了。”

许阳的脸色变了变。

他显然不知道林瑶离婚的细节。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瑶,眼神里的嫌弃更加明显了。

“切,没钱装什么富婆。”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连扶都没扶林瑶一下。

林瑶看着许阳决绝的背影,终于崩溃了。

“许阳!你个王八蛋!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的救命钱!”

她哭喊着想要追上去,却腿软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她抛弃家庭、抛弃尊严换来的“真爱”。

就像那个剥好的虾仁。

看着诱人,其实早就凉透了。

“走吧。”

我对大刘他们招了招手,“换个地儿喝,这儿晦气。”

我没有再看林瑶一眼。

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林瑶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我知道,那已经跟我无关了。

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而我,已经结完账了。

接下来,该轮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