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不联系的伯父,带着四口人堵在拆迁老屋门口

我刚把最后一箱爷爷留下的旧农具搬上货车,后颈的汗还没擦干净,就听见村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刺耳声响。转头望过去,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 SUV 停在老槐树下,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伯父 —— 他比我记忆里胖了整整一圈,头发谢了顶,穿着件起球的灰色夹克,手里拖着个半人高的行李箱,轮轴在土路上磕得咚咚响。

紧随其后的是伯母,她穿着花衬衫,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黑的小腿,眼睛扫过我家老屋的土墙,又落在我身上,嘴角下意识地往上扯了扯。堂哥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堂姐则牵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孩子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个棒棒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四周,嘴里还嘟囔着 “妈妈,这里好破呀”。

一家五口,四个大行李箱,堵在我家老屋门口,像是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我爸从屋里出来送水,看见他们的瞬间,手里的搪瓷缸子 “哐当” 一声砸在台阶上,水洒了一地。“你们…… 怎么来了?” 我爸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里全是错愕。

伯父脸上堆着笑,快步走过去拍了拍我爸的肩膀,“老三,这么多年没见,想你了呗。这不听说老家要拆迁,回来看看,顺便陪陪你和嫂子。” 他的手掌又厚又沉,拍得我爸肩膀往下塌了塌。

伯母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老屋的门框,“这房子还是老样子啊,当年我住东厢房的时候,窗台上还摆着我腌的咸菜坛子呢。” 她的指甲缝里沾着泥,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瞟着院子角落的拆迁通知 —— 那张红色的纸已经贴了一个月,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边。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十二年前的事。

那年我刚上初中,爷爷突然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躺在镇医院的病床上,连话都说不清楚。医生说要长期专人照顾,还要做康复训练,不然以后可能站不起来。我爸那时候在县城的工地打工,我妈在家种地,两人轮流往医院跑,白天我爸守着,晚上我妈替换,累得眼睛都红了。

我爸给伯父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伯父说 “工地上走不开,老板扣工资”;第二次,他说 “要供你侄子侄女上学,实在没钱没精力”;第三次,我爸在电话里哭了,说 “爸快不行了,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吧”,伯父沉默了半天,说 “我这边走不开,你们看着办吧,丧葬费我以后寄给你们”。

最后,爷爷走的时候,伯父也没回来。丧葬费是我爸东拼西凑借的,后来我家省吃俭用了三年才还清。爷爷的遗嘱是村里的老支书见证写的,说老屋留给我爸,因为 “老三尽了赡养义务”。伯父知道后,在电话里跟我爸吵了一架,说 “都是儿子,凭什么房子只给你”,我爸说 “你尽过一天孝吗”,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这十二年,我们没打过一次电话,没见过一次面,连春节的拜年短信都没有。

现在,他们却因为拆迁回来了。

我妈从厨房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把盘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先吃点西瓜解解渴,一路过来挺累的吧。” 伯母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还是老家的西瓜甜,城里买的都没味儿。” 那个小女孩凑过来,伸手抓了一块,汁水滴在衣服上,伯母也没管,只是一个劲地问我,“小宇,这次拆迁到底怎么补啊?听说是按户口和房子面积算?”

“嗯,户口在村里的,每人分三十平米安置房,或者折算成现金,每平米八千块。房子的话,按实际面积补,每平米也是八千。” 我如实说,村里的拆迁政策早就贴出来了,全村人都知道。

伯母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们一家五口,户口都在这呢,是不是能分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还有这老屋,面积得有一百多平吧,那就是八十多万?” 她掰着手指头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爸皱了皱眉,“房子是你爸留下的,遗嘱上写得很清楚,留给我们家。”

“遗嘱不算数!” 伯父突然放下手里的西瓜,声音沉了下来,“都是亲兄弟,哪有什么遗嘱不遗嘱的,这房子本来就该有我一半。当年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把房子分了,也不至于在外头租了十二年的房。”

“当年是你自己不回来照顾爸!” 我爸的火气也上来了,“爸躺医院三个多月,你看过一次吗?你掏过一分医药费吗?现在拆迁了,你倒回来要房子了?”

“我那时候不是没钱吗!” 伯父梗着脖子,“我上有老下有小,三个孩子要养,哪像你,就一个儿子,压力小。再说了,赡养老人是本分,分家产也是本分,不能因为我没照顾爸,就剥夺我的继承权。”

堂哥这时候插了一句,“叔,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较真。拆迁款下来,咱们平分就行,我爸妈这些年在外头也不容易,我和我妹上学花了不少钱,现在我女儿还要上幼儿园,压力确实大。”

堂姐也跟着说,“小宇,你跟你爸说说,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我妈去年查出来高血压,一直要吃药,我爸在工地上搬砖,腰也不好,我们真的需要这笔钱。”

我妈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让你们分,是你们这些年太绝情了。你爸走的时候,我们给你们打了七八个电话,你们都不回来,连个花圈都没送。现在拆迁了,你们倒跑得比谁都快。”

“那时候不是忙嘛!” 伯母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人要往前看。现在最重要的是拆迁款,咱们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别把关系闹僵了。”

那天晚上,伯父一家住进了老屋的东厢房。那间房本来堆着杂物,我爸下午找了几个人帮忙清理出来,铺了张床,又借了两张折叠床,才勉强住下。夜里,我听见我爸和我妈在屋里叹气,我妈说 “他们肯定是冲着拆迁款来的,这可怎么办”,我爸说 “先看看吧,都是兄弟,别做得太绝”。

接下来的几天,伯母天天往村委会跑,拉着村干部打听拆迁款的具体数额,还偷偷问 “能不能多算点人头费”。堂哥则到处跟邻居说 “当年我爸也是被逼无奈才离开老家的,现在回来只想分点应得的”。堂姐每天都来我房间找我,一会儿说她小时候带我去河里摸鱼,一会儿说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我买过玩具,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我帮着说情。

那个小女孩倒是挺黏我,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 “小宇叔叔”,让我给她买零食,带她去村口的小卖部。有一次,她拿着个摔碎的玩具哭,伯母听见了,跑过来就说 “是不是小宇给你摔碎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道这玩具很贵吗”,我没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让她再去买一个,伯母这才没再说什么。

我心里堵得慌,就去镇里的档案馆查了当年的记录。爷爷住院的时候,所有的缴费单都是我爸的名字,一共花了三万八千多,那时候我爸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二。村里的老支书还给我写了证明,说当年爷爷中风后,一直是我爸和我妈照顾,伯父从来没回来过,也没寄过一分钱赡养费。我还找了几个当年的邻居,他们都愿意为我作证,说伯父一家当年走得很决绝,临走前还骂我爸 “傻,活该照顾老人”。

拆迁款核算下来,一共是一百二十六万。按照政策,户口在村里的每人能分二十四万,五口人就是一百二十万,再加上房屋面积的补偿六万,伯父一家想拿全额。但我爸觉得,他们没尽过赡养义务,最多只能拿户口对应的一半,也就是六十万,房屋补偿款不能给他们。

村干部来调解了三次。第一次,伯父拿出当年的户口本,说 “户口在这,就该分全额”,我爸拿出缴费单和证明,说 “没尽赡养义务,就不该多分”,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没谈拢。第二次,伯母哭着说 “我们一家在外头受了多少苦,就想回来分点钱改善生活,你们怎么这么狠心”,我妈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