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夏天,济南气温冲上三十八度。就在这一天,监狱管理局贴出一纸辞退文件,王兴夫被请出大门。拿着那份“铁饭碗”终结通知,他并没露出沮丧,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他的心早在“气功大师”的名号里飞了很久。

王兴夫生于1963年,家在济南城郊,贫寒却用功。1985年大学毕业考入监狱系统,同龄人艳羡,但在他看来,工资才几百块,日子像温水泡面,没味道。一次闲逛,他碰到街头气功表演,一群老人惊呼“师父神通”,那眸子里的崇拜让他怦然心动——掌握人心,远比掌管囚犯有“前途”。

很快,他掏钱雇了几个托,打一套南辕北辙的掌法,围观者就信了。短短两年,几百信徒送来“香火钱”,可监狱工作却一塌糊涂。领导三番五次警告无果,最终辞退。这一辞退,对他恰是脱缰缰绳。

1999年,国家对气功类非法组织严打,多名“大师”被带走。王兴夫嗅到危险,连夜坐火车南下四川。揣着攒下的几十万现金,他琢磨下一步。成都附近寺庙香火旺,他发现不少游客分不清传统佛教与藏传佛教,更不懂活佛、堪布的差别。骗子的天线再次伸长。

2000年秋,甘孜州,道孚县。王兴夫遇到寺院俗家弟子鲁绒。鲁绒对佛法兴趣寥寥,对钱却两眼放光。两人一拍即合:虚构一位“洛桑丹真活佛”。谱系、法号、转世证书,统统手工定制。鲁绒甚至请来三十名小喇嘛,摆出“坐床仪式”,敲锣击鼓,众人跪拜。仪式录像被反复剪辑,成了日后招生的“官方宣传片”。

身份确定后,王兴夫给自己立下三条“经营方针”——高价皈依、分级收费、情感捆绑。他的一句口头禅是:“贫穷是前世业障,不掏钱就断不了根。”信徒想见活佛,先交供养费;想晋升二级,再付香油钱;挣扎求心安的普通人,往往咬牙把多年积蓄悉数掏空。

有意思的是,他还注册公司作为“对外交流中心”,账目上写着“文化传播”。实际上,信徒的供养直接汇入公司账户,然后分成:七成进他口袋,三成给鲁绒和手下跑腿。几年下来,开公司反倒成了最安全的洗钱壳。

2005年前后,王兴夫在康定、雅安、成都连续购入房产十余处,又添置珠宝、寺庙用金器。弟子们看见的“清苦活佛”,背地里红酒雪茄样样不缺。更荒唐的是,他把从地摊买来的彩塑佛像吹成“唐卡真迹”,动辄数千元运作。

钱到手后,他开始觊觎女弟子。深夜里,常有年轻女信徒被呵斥“入殿闭关”。“师父,真能消我的业障吗?”女弟子低声问。他却笑:“依我法门,罪业尽除。”随后以“男女双修”之名行侵犯之实。为了堵住悠悠之口,他发明“毒誓本”——让对方手写誓言,若泄密便“天打雷劈”。不少人就在恐惧与羞耻里沉默。

2014年,一名来自绵阳的女大学生焦虑抑郁,被同学带去“求法”。两年后,她写下血泪控诉信,拍照上传网络。手写信一夜疯狂转发,标题简单却刺眼:“假活佛,真恶魔”。网警迅速锁定关键词,四川省公安厅列为专案。

2016年12月,专案组暗访发现,“洛桑丹真”真实身份来自山东。户籍比对,很快指向1997年被辞退的原监狱干警王兴夫。警方以涉嫌组织、领导邪教组织罪及强奸罪立案。2017年3月,在雅安一处别墅内,他被抓捕。现场起获现金、金器、房产证、弟子名册,还有密密麻麻的“弟子忏悔录”。

审讯中,他拍打自己耳光,嗫嚅求饶,记录员冷静地摁下录音键。经查,2000年至2016年期间,他至少敛财2.04亿元,直接受害女弟子确认为23人,间接受骗信众超过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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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甘孜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王兴夫犯组织、领导邪教组织罪、强奸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鲁绒等人因协助犯罪分别获刑。

案件尘埃落定后,那本密不透风的“誓言本”成了庭审证物。随案移送的还有他留给自己的几句笔记:“人心愚,善可欺;外披红衣,内藏金玉。”简短八字,既是自嘲,也是自供。

至此,所谓“洛桑丹真活佛”消失,留给世间的只剩囚号里的王兴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