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的一天清晨,南京下关火车站雾气未散,站台上三个人来回踱步,他们是尤太忠、肖永银、吴仕宏。列车进站的汽笛划破湿冷空气,王近山的身影终于出现。二十多年未见,寒暄却没有热烈拥抱,几句客套后便一阵沉默。看似平静的场面,背后埋着1950年以来的那根刺。
时间倒回到1950年12月。大西南剿匪刚结束,第十二军奉命急速整编,与十五军、六十军合组志愿军第三兵团。陈赓任司令员,却因健康问题把实际调兵遣将的担子交给了副司令王近山。军中议论,这次入朝,必是硬仗。
南京军事学院里,接令的学员们迅速收拾行装,背包打成“豆腐块”。可是,十二军第一副军长肖永银的房门一直没有被敲响。肖永银与王近山同住一屋,他等王近山说一句“走,去朝鲜”,然而等来的只有深夜走廊里微弱的脚步声。两人昔日出生入死,缘何今日陌路?内情并不复杂——王近山在处理个人感情风波时误会了肖永银,心结成疙瘩。
1951年1月,朝鲜前线局势陡变,美军五个军二十三万人发起大规模反攻。志愿军仓促应战,第四次战役动员会议上,彭德怀着急地摆出作战图。兵源紧缺,第二番兵团急需北上。偏偏这时,肖永银还被“晾”在南京。再拖下去,第十二军恐怕错过窗口期。
忍了几周,肖永银拎着请战报告敲开刘伯承寓所,衣袖还带着粉笔灰。刘伯承正在翻译苏军教材,抬头只说一声:“怎么来了?”肖永银一句话没绷住:“刘帅,我哪一仗没拼?如今却被当透明人!”刘伯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情况清楚,你受委屈了。”十几字对话,情绪却翻江倒海。刘伯承提笔批下一行:“同意,速赴前线。”
凭着这道批示,肖永银赶上了1951年5月的第五次战役。十二军初战不顺,彭德怀当面点名批评,军里个个憋着劲。有人记得,开完总结会,肖永银一声不吭站在铁皮帐篷外抽了一包烟,雪花落在军帽檐儿上,一动不动。
1952年10月,上甘岭炮声震天。十五军顶了一个月,减员严重。三兵团指挥所里,电话铃声啪地摔在桌上,王近山一句:“十二军接替!”肖永银和副政委李震随即赶到。指挥权归属成了焦点,肖永银提出“兵可上,指挥仍属十五军”,王近山摆手让他别磨叽。僵持两分钟,杜义德拍板采纳肖永银方案。双方达成默契,三十一师划归十五军指挥,减小磨擦。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提高了协同效率,十二军两个师四个团顶住了美军疯狂火力,上甘岭高地终于稳住。
战后,三兵团党委为即将回国治病的王近山送行。会议桌旁酒杯一字排开,肖永银推门而入,端起满杯:“我不是来开会的,只为敬这杯。”他说完仰头饮尽,也没再多话。王近山愣了几秒,只回了一句:“都是老同志了……”场面依旧尴尬,两人隔着桌子,像隔着万水千山。
一别居然二十载。1969年,王近山调任南京军区顾问。火车站那场不温不火的重逢后,王近山主动提出见面细谈。帐篷里灯光昏黄,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低声说:“老肖,当年怪错你了。”对方点了点头,却没接话。摩擦、懊悔、释然,都在一瞬划过。
1978年5月10日,王近山病逝。噩耗传到武汉,肖永银深夜赶车抵达南京军区总医院。守灵室内,他久久站立,只低低吐出一句:“王司令,你走得太急。”灯光映在他斑白的鬓角,没有哭声,却更沉。
战争磨砺出革命友情,也留下难解的误会;一句错认,也能让并肩之情结冰二十年。回看肖永银临危请战、刘伯承立批放行、王近山终觉心结,几段交错的轨迹共同构成志愿军内部鲜活而复杂的侧影。军事行动之外,那隐秘的人性顺流逆流,才让这段历史更立体,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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