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月子中心窗明几净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秋风一过,叶子就像一只只疲惫的蝴蝶,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下来。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我的世界,曾经也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稳稳地扎根在名为“陈峰”的土壤里。

我和陈峰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纱,走了整整八年。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高大、阳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能把人心里的冰都融化了。我呢,长相普通,性格也温吞,像一杯温水。朋友们都开玩笑,说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捡到陈峰这样的宝。

我也曾一度这么认为。

他对我好,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好。我爱吃城西那家店的馄饨,他可以开一个小时车,就为了在我加班的深夜,送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夜宵。我生理期肚子疼,他会提前几天就把红糖姜茶备好,用他那双温暖的大手,笨拙地给我捂着小腹。

他说,苏晚,你就是我的命。

我信了。我把这句话,像刻进骨头里一样,刻进了我的生命里。

我们结婚第三年,我怀孕了。孕期的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人瘦得脱了形。陈峰急得团团转,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吃的,陪我散步,给我讲笑话。我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给我拍背顺气,眼睛里全是心疼。

那时候,我常常抚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幸福得冒泡。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有爱我的丈夫,即将有我们爱情的结晶。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哭声响亮。陈峰抱着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婴儿,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他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老婆,辛苦你了,我爱你。”

护士把孩子抱去洗澡,产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俯下身,在我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他说:“苏晚,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为了让我好好休养,陈峰早早就在市里最好的月子中心给我订了房间。这里环境好,服务专业,价格自然也高得咋舌。我有些心疼钱,他却大手一挥,说:“钱可以再赚,老婆的身体最重要。这一个月,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当是来度假的。”

我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月子中心的生活,确实像度假。每天有营养师搭配好的三餐三点,有专业的护士照顾孩子,有产后康复师指导我做恢复训练。我需要做的,就是吃饭、睡觉、喂奶。

陈峰每天下班都会准时过来,抱着儿子安安亲个没够,然后就坐在我床边,絮絮叨-絮叨地跟我讲公司里的趣事。他会给我削苹果,会帮我按摩因为喂奶而酸胀的肩膀,眼神里,还是那片我熟悉的、能让我溺毙的温柔海洋。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梦。

直到我那个远房表妹林琳的到来。

林琳是我舅舅家的女儿,比我小四岁,大学刚毕业,在本地找工作,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我妈做主,让她先住到我们家。

陈峰当时没说什么,只笑着说:“家里多个人也热闹。”

林琳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时下最流行的网红脸,大眼睛,高鼻梁,下巴尖得能戳人。她性格活泼,嘴巴也甜,一口一个“姐夫”,叫得陈峰眉开眼笑。

她来了之后,我们那个一百二十平的家,仿佛瞬间就变小了。她的东西随处可见,客厅的沙发上是她的抱枕,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是她琳琅满目的化妆品,阳台上晾着她那些五颜六色的裙子。

我怀孕后期,行动不便,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里。我能听到客厅里,她和陈峰的说笑声。有时候他们在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他们在讨论某个明星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

那些笑声,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偶尔会扎一下我的心。

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被隔绝在了自己家的热闹之外。

但我很快就安慰自己,苏晚,你太敏感了。林琳是你表妹,陈峰是你丈夫,他们只是性格合得来,聊得投机而已。你现在是孕妇,情绪不稳定,别胡思乱想。

我努力地把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努力地让自己相信,一切都只是我的孕期综合症在作祟。

孩子出生后,我住进了月子中心。林琳名正言顺地继续住在我家,美其名曰:“姐,你不在家,我帮你看着姐夫,给他做做饭,省得他天天吃外卖。”

我妈也觉得这样挺好,还特意嘱咐陈峰:“小峰啊,琳琳一个女孩子家,你多照顾着点。”

陈峰满口答应:“妈,你放心吧。”

于是,月子中心成了我的“孤岛”,而我的家,成了他和她的“二人世界”。

起初,一切似乎还很正常。陈峰依旧每天来,依旧对我温柔体贴。

但渐渐地,我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要到晚上十点多才匆匆赶来。他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偶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我的香水味。

他坐在我床边,话也变少了。很多时候,他只是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是我看不懂的专注和闪躲。

我问他:“公司最近很忙吗?”

他头也不抬地“嗯”一声:“年底了,项目多。”

我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会立刻收起手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啊,就是有点累。别瞎想,好好养身体。”

他的笑容,像一张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真实情绪。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女人的直觉,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它没有道理可讲,但往往准得可怕。

我的心里,开始长出一片荒草,风一吹,就疯狂地摇曳,让我不得安宁。

真正让我起疑心的,是一次视频通话。

那天晚上,陈峰说要加班,不能过来了。我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说:“那你也别太累了,早点回家休息。”

挂了电话,我抱着安安,心里空落落的。月子中心的护士看我情绪不高,便提议:“苏小姐,要不你跟陈先生视频一下吧,看看宝宝,他肯定就开心了。”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给陈峰发去了视频邀请。

响了很久,他才接通。

屏幕那头,光线很暗,他似乎是在车里。他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怎么了?不是说我加班吗?”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安安。”

我把镜头对准了怀里睡得正香的儿子。

就在这时,视频里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峰哥,谁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林琳的声音。

陈峰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慌乱地对着屏幕说:“一个同事,问工作上的事。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没等我反应过来,视频就被他切断了。

我举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深夜,加班,车里,孤男寡女。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开始发疯似的回忆。

回忆林琳住进我家后的种种细节。

她总是在陈峰面前穿那些很清凉的睡衣,吊带的,蕾丝的。

她会在饭桌上,很自然地夹菜到陈峰碗里,说:“姐夫,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她会在陈峰打游戏的时候,凑过去看,脑袋几乎要贴到他肩膀上。

而陈峰,他没有拒绝。一次都没有。

我甚至想起,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光。我走过去,看到陈峰坐在电脑前,而林琳,就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仰着头,不知道在跟他说些什么。两人的姿态,亲密得像一对情侣。

当时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陈峰发现我后,立刻解释说:“琳琳的电脑坏了,找我借电脑查点资料。”

林琳也赶紧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姐,打扰到姐夫了。”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巧合”和“无心之举”,全都是处心积虑的表演。

而我,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还一次次地替他们找借口,说服自己是我想多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黑,看到天亮。

眼泪流干了,心也冷透了。

第二天,陈峰来了。他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榴莲千层,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他像往常一样,先去亲了亲儿子,然后坐到我床边,把蛋糕递给我:“老婆,昨天太忙了,没顾上回你信息。今天特地给你赔罪。”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我爱了八年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我没有接蛋糕,只是淡淡地问:“昨天,你和林琳在一起?”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开始闪躲:“啊?是啊,加完班顺路送她回家。”

“回家?”我冷笑一声,“回哪个家?回我们的家吗?”

他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陈峰,你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慌了,抓着我的手,急切地解释:“老婆,你别误会,我们没什么的。真的,就是普通同事,哦不,是亲戚关系。”

“亲戚?”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有睡到一起的亲戚吗?”

我的质问,像一颗炸弹,彻底炸毁了他伪装的镇定。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的心,彻底死了。

那几天,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不再跟他说话,不再看他一眼。他来,我就当他是空气。他走,我也没有任何反应。

月子中心的护士都看出了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我:“苏小姐,你和陈先生吵架了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

不是吵架。吵架是还有感情,还有期待。而我对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陈峰大概是被我的冷漠吓到了。他开始加倍地讨好我,送花,送礼物,说尽了好话。

他说:“老婆,我错了,我一时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

他说:“我马上就让林琳搬出去,我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他说:“苏晚,你看在安安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声泪俱下,悔不当初。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看着他那张痛哭流涕的脸,只觉得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在我为他生儿育女,身体和精神都最脆弱的时候,他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风花雪月。

现在一句“我错了”,就想抹去所有的伤害吗?

凭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忏悔。我的心,已经变成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

我开始盘算着,怎么离婚,怎么争取到安安的抚养权。

我不能让我的儿子,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家庭里。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陈峰的无耻。

那天,他照常来看我。临走前,他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落在了床头柜上。

他走后,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包。

里面除了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药瓶。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我拧开瓶盖,倒出几粒药丸。

是蓝色的,菱形的。

我虽然没见过,但常识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什么治感冒的普通药片。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拿出手机,拍下药片的形状,用图片搜索功能查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西地那非。

俗称,“伟哥”。

原来,他所谓的“忏悔”,所谓的“痛改前非”,全都是假的。

他一边在我面前装孙子,一边却在盘算着,怎么跟那个女人继续他们的苟且之事。

而且,是在我坐月子期间。

在我因为生孩子而身体尚未恢复,被医生嘱咐禁止同房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愤怒,瞬间冲上了我的天灵盖。

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抓起那个药瓶,就想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

但举到一半,我的手又停住了。

摔了它,又能怎么样呢?

除了发泄一时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他可以再去买,买一百瓶,一千瓶。

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迅速地生根、发芽。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我爸放在家里储物间的那个小药箱。

我爸以前在乡下养过几年狗,药箱里备着一些给动物吃的药。其中,有一种是给大型牲畜用的强力泻药。

我记得我爸说过,那药药性极猛,人是绝对不能吃的。

一个计划,在我脑中慢慢成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给陈峰打了个电话。

“喂,你的包忘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他似乎松了口气:“哎呀,看我这记性。老婆,你帮我收好,我明天去拿。”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说:“妈,我想回家住几天。月子中心太闷了。”

我妈有些意外,但还是同意了:“行,那我明天让你爸去接你。”

第二天,我爸来接我。

我以“东西太多,月子中心的车装不下”为由,让我爸开着他那辆半旧的皮卡车来的。

回到家,我借口说想吃我妈做的饭,把我妈支进了厨房。然后,我对我爸说:“爸,我有点东西忘在车上了,你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拿。”

我爸没有怀疑,把钥匙递给了我。

我拿着钥匙,像个做贼的人,溜进了车库。

打开储物间的门,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找到了那个小药箱。

打开它,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瓶白色的药,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兽用”。

我拿出那个药瓶,又从口袋里掏出陈峰的那个“伟哥”药瓶。

万幸的是,两种药瓶的大小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我把“伟哥”倒进马桶,冲掉。然后,我把兽药倒进了那个空瓶子里。

我数了数,一共三十粒。

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我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我回到房间,把装了兽药的瓶子,放回了陈峰的公文包里。

一切,天衣无缝。

晚上,陈峰来了。

他看到我回家,显得很高兴,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我面无表情地应付着他。

临走时,我把公文包递给他:“你的包。”

他接过去,笑着说:“谢谢老婆。”

他没有检查,拉开拉链,确认了一下里面的电脑和文件,就拎着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陈峰,这是你逼我的。

回到月-子中心,我一夜无眠。

我既紧张,又有一种病态的期待。

我在等。

等一个审判的结局。

第二天,风平浪静。

陈峰没有联系我。

我的心,七上八下。

难道,他发现了?还是,他们还没有……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抱着安安,一遍遍地给他唱着摇篮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我心里的黑暗。

直到下午三点。

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那头,是一个焦急的女声:“请问是陈峰的家属吗?他和你妹妹林琳,食物中毒,现在正在市一医院抢救!”

我的心,猛地一跳。

来了。

终于来了。

我挂了电话,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我换好衣服,跟月子中心的护士请了假,打车去了医院。

急诊室外,一片混乱。

我看到了我的舅舅和舅妈,他们正抓着一个医生,哭天抢地。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不会有事吧?”

“到底吃了什么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医生一脸无奈:“两位家属,你们冷静一点。病人还在洗胃,具体情况要等化验结果出来。从症状来看,像是误食了某种强力泻药,导致了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和急性肠胃炎。”

强力泻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

两个护士推着两张病床,从里面走了出来。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陈峰和林琳。

他们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舅妈扑到林琳的病床前,嚎啕大哭。

而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陈峰。

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也恨了八年的男人。

他曾经是我生命里的光,现在,却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笑话。

我的舅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忽然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都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妒妇害了我女儿!”

我的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他一把抓住了舅舅的手腕,声音像冰一样冷:“把你的手,放干净点。”

我爸身材并不高大,但他常年干体力活,手上的力气很大。舅舅被他攥得龇牙咧嘴,却挣脱不开。

“姐夫,你放开我!你看看你女儿做的好事!她……”

“她做什么了?”我爸冷冷地打断他,“医生说了,是食物中毒。我女儿在月子中心,一步都没离开过。他们两个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应该去问他们自己。”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舅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爸把我拉到他身后,像一座山一样,把我护得严严实实。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脸埋在我爸宽厚的后背上,哭得泣不成声。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后怕,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我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就像我小时候,每次摔倒了,他都会做的那样。

后来,警察来了。

因为舅舅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所以他们把我叫去问话。

我把我发现陈峰出轨,以及他在月子期间购买“助兴”药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然,我隐瞒了自己换药的事。

我只是说,我当时很生气,把那个药瓶扔进了垃圾桶。

警察去月子中心调取了监控,也询问了那里的工作人员。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我从回家到回到月子中心,再到事发,都没有再接触过陈峰和林琳。

而陈峰和林琳,在苏醒之后,面对警察的询问,支支吾吾,丑态百出。

他们承认了不正当关系,也承认了事发前,他们服用了陈峰购买的“蓝色小药丸”。

至于那药丸为什么会变成强力泻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陈峰一口咬定,他买的就是“伟-哥”。

最后,这件事,因为缺乏证据,只能定性为“误食”。

一场惊天动地的丑闻,就这样,以一种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陈峰和林琳,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

据说,因为泻药的药性太猛,他们的肠胃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以后都得小心翼翼地养着,稍微吃点不对的东西,就会上吐下泻。

林琳出院后,就被舅舅舅妈带回了老家。我再也没有见过她。听说,她在老家那边,名声彻底臭了。

而陈峰,他出院后,来找过我一次。

他瘦了二十多斤,整个人都脱了相。曾经那个阳光帅气的男人,变得形容枯槁,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他在月子中心楼下,跪了整整一夜。

他求我原谅他。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

他说,那个药,不是他自己要吃的,是林琳缠着他,他一时鬼迷心窍……

我隔着窗户,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每一句辩解,都让我觉得更加恶心。

我没有下楼,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第二天,我委托律师,向他递交了离婚协议书。

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存款,我都可以放弃。

我只要安安的抚养权。

他不同意。

他开始发疯似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他说:“苏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有八年的感情!”

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个药,是不是你换的?你好狠的心!”

他说:“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把这件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毒妇!”

我看着他那些歇斯底里的威胁,只觉得可笑。

一个连自己的欲望都控制不住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没有回复他,直接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离婚官司打得很不顺利。

陈峰请了最好的律师,在法庭上,颠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一个因为产后抑郁而精神失常,不适合抚养孩子的母亲。

他甚至找人作伪证,说我曾经有过自残的行为。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我每天都要面对他的污蔑和攻击,要应付律师的盘问和法官的审视。

我心力交瘁,好几次都差点崩溃。

是我的父母,和我的儿子安安,支撑着我走了过来。

我爸卖掉了他开了多年的皮卡车,给我请了市里最好的离婚律师。

他跟我说:“晚晚,别怕。有爸在,天塌不下来。我们不争别的,就要安安。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好吃的,陪我说话,带我散心。

她说:“傻孩子,为了那种人渣,不值得。你还有我们,还有安安。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而安安,我那小小的儿子,他仿佛能感受到我的悲伤。每次我抱着他哭的时候,他都会用他那软软的小手,笨拙地给我擦眼泪,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在安慰我。

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我告诉自己,苏晚,你不能倒下。

为了你的儿子,你必须坚强。

官司打了半年。

最后,法官把安安的抚-养权,判给了我。

因为陈峰在婚内出轨,并且在公共场合对我进行威胁和骚扰,被认定为过错方。

宣判那天,我在法庭外,看到了陈峰。

他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头发白了许多,背也驼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恨,有悔,有不甘。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我抱着安安,转身离开。

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

我们之间,八年的感情,一场婚姻,一个家,都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离婚后,我带着安安,搬回了娘家。

我卖掉了那套曾经承载了我所有幸福和痛苦的婚房,用那笔钱,在离我父母家不远的一个小区,买了一套小小的二手房。

我请人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刷上了我喜欢的暖黄色墙漆,换上了舒适的布艺沙发。

阳台上,我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日子,在一天天的忙碌和琐碎中,慢慢地,重新回到了正轨。

我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工作不忙,薪水不高,但足够我和安安生活。

每天早上,我送安安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午,我接他回家,陪他做游戏,给他讲故事。

周末,我们会去公园野餐,去图书馆看书,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

安安一天天长大,他很懂事,也很爱笑。他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我整个世界。

我很少再想起陈峰。

他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个模糊的符号,一个我生命里的过客。

偶尔,我会从以前的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据说,他和他的父母,因为那场官司,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据说,他的身体一直没好利索,肠胃落下了病根,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活得像个苦行僧。

据说,他后来又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无疾而终。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一个有这样“前科”的男人。

听到这些,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因。

有一天,我带着安安去超市。

在结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陈峰。

他正在排队,手里拎着一篮子蔬菜,还有几盒酸奶。

他看起来比以前更憔-悴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也有些乱。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我冲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我牵着安安的手,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安安好奇地问我:“妈妈,那个叔叔是谁呀?”

我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微笑着说:“一个……认识的人。”

是的,只是一个认识的人。

而已。

走出超市,外面阳光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和安安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牵着安安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边的梧桐树,又长出了新的叶子,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我知道,我的那棵大树,虽然倒了。

但是,在我心里,已经重新长出了一片森林。

那片森林,属于我自己,也属于我的儿子。

它坚韧,顽强,向阳而生。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轻易将它摧毁。

至于那个被我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瓶被我偷梁换柱的兽药,它会永远地烂在我的肚子里。

它是我人性里,最黑暗,也最决绝的一面。

我不后悔。

因为,它让我看清了一个人,也救赎了两个人。

它让我明白,当善良被践踏,当信任被辜负,以牙还牙,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一个,想带着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的,普通女人。

我的人生,在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之后,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不会再害怕。

因为,我的手里,牵着我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