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的一个清晨,巴格达国际机场灰尘漫天。二十六岁的白晓保站在机舱门口,风沙扑面,他把兜里的机票攥得更紧。那张票对别人只是往返凭证,对他却意味着一次豪赌——用命换钱。
白晓保出生在咸阳乾县。父母常年在广东打工,兄弟俩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乡亲提起他,总摇头:“那娃爱惹祸。”小学逃课、初中斗殴,十七岁那年更因为闹事进了派出所。爷爷掏空积蓄赔钱,临终前只留下半句话:“自己选的路,别怪别人。”没了依靠,白晓保独自去了北京。在一家写字楼当夜班保安,每天端着电棍转圈,月薪三千。他觉得憋闷,却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转机出现在一次凌晨巡逻。写字楼租户、退役特警杜振高注意到这个小伙:“个子不高,但架子稳。”聊天中得知白晓保练过散打,便带他去队里的简易场地练擒拿。两个月下来,他臂围粗了一圈,也多了点规矩。可规矩换不来高收入。某天,一个同事递来一张印着英文和阿拉伯语的招聘单:私人军队招安保,地点伊拉克,年薪折合百万。白晓保反复琢磨那串零,心里像火燎——富贵险中求,他决定去试。
抵达巴格达后,第一站是市中心的“绿区”。四个月里,他负责护送工程师,任务单调却安全。等到合同续签时,公司抛出更高待遇,要人去库尔德自治区北部。那片地带时常有武装冲突,保险金和薪水却翻倍。白晓保签了字:“多挣一年,回去给爸妈买楼。”
北部第一天,一颗迫击炮呼啸落在营房后方,土墙震得发抖。自那以后,“一觉到天亮”成了奢望。2013年夏夜,白晓保跟队友押送物资,车队在山口遭遇伏击。子弹劈啪打在挡风玻璃上,他顾不得多想,端枪还击。身旁的山东兄弟赵江大吼:“趴下!”顺势把他按低,下一秒,一枚手雷在车尾爆开。枪斗结束时,赵江腹部中弹,血浸满战术背心。白晓保拖着他跑回装甲车,喊破嗓子也没等来救援。赵江两小时后断了气,那是白晓保第一次直面战友死在怀里。
类似的危险一而再出现。2014年底,同批出国的六个人已经折损两名。白晓保开始失眠,听见玻璃碎声就条件反射去摸枪。可合同还剩一年,百万年薪像枷锁一样拴着他。2016年春,任务期满,他没有再续约。撤离时,他对新来的队员说了句:“活着比拿钱重要。”那人撇嘴:“谁都知道,可钱是现在给的。”白晓保沉默,提着行囊上了返程机。
航班降落西安咸阳机场。白晓保没回家,径直住进市区商务酒店,一头栽到床上,昏睡整整三十小时。醒来时已是凌晨,窗外鞭炮声响,他本能翻身滚到床下。意识到只是喜事爆竹,他苦笑半天——原来平安夜晚也能吓人。
休整两个月后,女友提醒他:“你会的不是简单安保,干脆自己开公司。”说干就干。2017年,陕西盾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业务范围从商超驻勤到明星贴身护卫。白晓保把伊拉克学到的CQB(近距离格斗)训练搬进教室,要求队员盲折M4模型、夜间低姿射灯搜索。外界笑他小题大做,他只回一句:“真出事,动作慢一秒,客户就危险。”
订单越接越多。2019年,泰国某地产企业来西安考察,需要长期安全顾问,通过口碑找上门。一次合作后,对方主动邀请他加入泰国商会。彼时“一带一路”建设如火如荼,泰中双方项目频繁,人手短缺。白晓保联合几位归国安保同僚,在曼谷注册“中泰企业协会”,自己担任会长,专门提供法律、安保及物流协调。协会并非官方机构,却搭起民间合作通道,三年里促成十余个工程项目落地。
钱赚到了,日子稳了,创伤却不易愈合。除夕夜烟花升空,他仍会皱眉;看见背包鼓胀的陌生人,他下意识观察对方步幅。医生说这是“战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白晓保没躲,他把亲历写成教材,让新 recruits 明白“危险不是游戏”。课堂上,他偶尔停顿,指住幻灯片里炸得变形的悍马,低声提醒:“照片里的人,三分钟前还和你我说笑。”
如今距离那趟伊拉克之行已过十年。白晓保在西安有两家公司,在曼谷租了小办公室,父母住进市里新房,弟弟刑满后被他安排到保安队当内勤。闲暇时,他会回乾县老宅,替爷爷砍枝修瓦,不让屋檐漏雨。有人好奇他是不是后悔当年远走?他往往耸肩:“命还在,就不算亏;命没了,什么都留不住。”说话时眼神平静,不像昔日村口那个横冲直撞的少年,更像见过太多生死后沉稳的中年人。
白晓保的故事没有传奇般的转折,没有一夜暴富的戏剧张力。他只是用四年的高风险工作为自己攒下第一桶金,再凭手里的经验与人脉,换来如今相对体面的生活。对他而言,真正的收获并非账面数字,而是对“安全”二字的敬畏——在枪弹呼啸的地方待久了,才能明白和平从来不是免费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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