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吕梁西崖底的山脚下下了几场雨,泥土松动,山体小规模塌方。
没人当回事。
可接着,村民在塌陷处发现了一个洞,像是人工挖出来的,深不见底。
有人说是野兽洞,有人说是老坟。
消息往县里一报,文物部门就过来了。
那时候是1962年,刚过完年没多久。
考古队的人带着工具一路爬进山谷,天还没亮就起身。
西崖底不通公路,车到不去,东西全靠人扛。
到了现场一看,确实像个墓葬的入口。
洞口不大,周围还有燃烧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烧过。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霉味,带点焦木头的味。
考古队长姓冯,北京人,头发花白,说话带点京腔。
他蹲在洞口看了半天,忽然喊:“这木头,老的很,看纹路,像宋代。”队员们凑过去,有人用探灯照了一下,墓道不深,已经有塌方的迹象。
当地几个老人也赶到了。
有个老汉拄着拐杖,盯着洞口念叨:“老辈子说的,不是胡话。
杨家女将,当年就在这儿打过仗。”没人接话,山风吹过,草叶哗啦啦响了一阵。
进墓那天,天阴着,洞里更暗。
墓室不大,结构简单,只有一个棺椁。
棺材盖早已塌了,几块残木撑在一边。
陪葬品不多,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片,大多已经辨不清原样。
可冯队长很快注意到一件东西——一截断刀,靠近棺椁的位置,刀柄上还缠着几缕红色布带,已经跟泥土快混为一体。
“这是雁翎刀。”他说,“宋军常用的制式武器。”他用刷子轻轻刮掉锈层,刀身已断,刀柄却还完整。
那红布,是绸带,颜色淡了,但还是能看出是红的。
冯队长用布包了起来,神情变得凝重。
这把刀,是后来整个发掘过程中最重要的线索之一。
墓里没有墓志,没有铭牌。
骨骼只剩零星几块,不足以做详细鉴定。
整个墓室像是被破坏过,有可能是盗墓,也可能是战乱中仓促掩埋。
可从墓葬的位置、结构、出土器物的风化程度来看,大致可以判断为北宋晚期。
那时候,西崖底一带属于宋辽边境,战事频繁。
根据《永宁州志》和《保德州志》的记载,这一带曾多次成为边防要地,杨家将确实在此布防过。
那么,这座墓是谁的?考古报告没有定论。
可冯队长记得墓角落里那块铜镜。
镜子锈蚀严重,但边缘还能辨出两个字:“慕容”。
那一瞬间,现场安静了几秒。
因为这两个字,在北宋杨家将的传说里,并不陌生。
据《保德州志》记载,杨文广之妻姓慕容,后人尊称为“姑奶奶”,在河南叶县青龙山还有衣冠冢供奉。
而穆桂英,在民间传说中,也被称为“慕容氏之后”。
有人说她原名慕容英。
真假无从考证,但至少说明,在民间记忆里,这个姓氏曾被反复提及。
那年,考古队在现场待了两周。
没有更多实物发现,也没有找到其他文字材料。
可这几样东西——一把断刀、一缕红绸、一块铜镜——已经足够让人想起一些远去的故事。
关于穆桂英的传说,在民间流传已久。
最著名的莫过于“穆柯寨招亲”。
那时候,辽军设天门阵,大宋将领屡战不胜。
杨家将请高人破解,对方说,得找穆家传下的“降龙木”。
杨宗保前去求借,遇到穆桂英。
两人比试三十回合,杨宗保败下阵来,却因此赢得芳心。
传说归传说,史书里几乎没有她的身影。
可在民间,穆桂英的形象始终活着——她能打仗,能决策,也能临阵产子。
就算是戏曲里,也少有女性角色这样出彩。
“临阵产子”这段,在不少版本的传说中都有。
大概意思是,她在一次战斗中身怀六甲,前线吃紧,她仍披甲上阵。
战斗中突然临盆,亲兵在马下接生,孩子出生那一刻,敌军阵中妖术失灵,宋军反攻成功。
这个孩子,就是后来的将领杨文广。
当然了,这些细节,多半带有传说色彩。
可不管真假,能流传下来,说明人们心里对这个女性将领是认可的。
再说回那座墓。
墓葬出土后,地方文物所做了初步清理,相关文献也做了归档。
但因为证据不够确凿,后来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
冯队长退休前在一次内部报告会上提到:“这墓可能不是穆桂英的,但肯定是一位女将。
她战死后,没人为她立碑,也没人为她写史。
可她有刀,有绸,有火烧痕。
她上过战场。”
发掘结束后,墓葬被原地封存。
村里人偶尔还会讲起那年的事。
只是后来,没人再提“穆桂英的墓”这几个字。
毕竟,历史要讲证据。
可那把断刀,和那块铜镜,现在还在博物馆的库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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