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华清池后山，气温降到零下。
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东北军卫队二营的几个士兵正悄悄摸进山里，有人喊了一声：“这里有鞋印！”
一双皮鞋，半埋在泥里。
再往前几十米，就是一个山洞。
里面蜷着个人，满脸是土，赤着脚，身上盖着几片树叶在发抖。
他开口第一句话是：“打死我吧。”
没人想到，蒋介石会在这副模样下被“请”进西安城。
而带队抓他的人，叫孙铭九。
这名字，大多数人现在都不熟。
但在1936年冬天的西安，他是张学良身边最信得过的那个人。
这事要从头说起。
孙铭九是辽宁新民人，出生普通，小时候读书还算刻苦。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他在沈阳三中遇到了张学铭——张学良的弟弟。
两人是同学，关系不错。
他常去大帅府玩，时间久了，跟张学良也混了个脸熟。
那时候张学良是东北军的少帅，年轻气盛，正值风头。
可他对这个出身一般的孙铭九挺看得起，后来还资助他去日本学军事。1920年代，能出国的都是凤毛麟角。
孙铭九在日本士官学校学得一手好本事，回国后就进了东北军。
初期他在张学铭手下干事，后来被引荐给张学良，成了随从参谋。
再后来升到卫队营长，掌管少帅的贴身安全。
这时候，东北早就被日军吞了。1931年“九一八”，张学良执行蒋介石的不抵抗命令，沈阳一夜失守。
东北三省三千万人，在几个月里沦为亡国奴。
张学良心里憋着一股火。
外面骂他软弱，内部人心涣散。
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可他得听蒋的。
从1935年开始，中共派人接触张学良，讲联合抗日的事。
他一开始还有点犹豫，但看着东北军在陕北打不过红军，士兵厌战，自己也日益孤立，慢慢就动心了。
那年春天，他专门飞到延安，和周恩来见了面。
陪他去的人只有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孙铭九。
会谈地点是延河边一个老教堂。
那晚，孙铭九在门口守了一整夜，外面冷得不行，他站得笔直，听着屋里的灯光亮到天明。
张学良回来后说了一句：“共产党有周恩来这样的俊杰，中国是有希望的。”
但蒋介石不这么想。
1936年12月，蒋亲自跑西安，准备对陕甘红军动手。
他召集将领开会，张学良三次进宫劝说，甚至当着蒋的面掉了眼泪。
蒋只回了一句：“我让你去死，你就得去死。”
张学良彻底死心了。
几天后，他决定动手。
这事其实酝酿了好久。
张在大楼里召集东北军高层，说：“我多次劝委员长抗日，他却逼我打内战。
无路可走，只能扣蒋！”
执行的队伍就交给孙铭九。
12月12日凌晨，孙带着卫队二营冲向华清池。
按事先部署，先解除守卫武装，再直冲蒋的住处。
蒋那天晚上住在五间厅，发现动静后跳窗往山里跑，连假牙和皮带都没带。
士兵们一路搜，最后就在山洞找到他。
孙铭九上前，扶他起来，说：“我们是东北军，奉张副司令命令，请委员长进城谈抗日大计。”
蒋没吭声。
泥一身，脚都冻紫了。
接下来几天，国共双方展开谈判。
周恩来飞奔西安，宋美龄也赶来斡旋。
最后蒋答应“将来抗日”，张学良决定送他回南京。
孙铭九当时就反对，说：“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张学良没听。
果然，蒋一回南京就扣了张，长达54年。
而孙铭九，也从此走上另一条路。
事变之后，他先去了延安。
但因为身份太敏感，没能留下。
后来落脚天津，再后来，竟然加入了汪精卫的伪政府。
这事很难说清。
蒋对东北军旧部一直不待见，孙铭九本就心有不甘。
汪那边开出高官厚禄，他心动了。
再加上汪精卫是国民党元老，孙跟他也算有点交情。
他当了伪山东保安司令，在日伪体系里混了一阵。
抗战胜利后，他回到国民党，但没多久又被派到东北作战。
这次失败了，被我军俘虏。
按理说，这种人该被严惩。
可审查了几年，最后决定让他安置下来。
原因复杂，有人说是因为他早年参与西安事变，也有人说他后来表现还算老实。
他晚年在北京生活，没公开身份，也不常露面。
偶尔有人提起他，也只是说：“那个人，抓过蒋介石。”
2000年，他去世，年过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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