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十年代的上海，黄浦江吞没过数不清的秘密。
江水滔滔，不问来路，也不管归处。
但有一个女人的消失，却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在十里洋场的浮华记忆里。
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舞女，姓张。
让她送命的，也不是黑帮仇杀或情场恩怨那么简单。
这桩事，一头连着当时权倾朝野的宋家，另一头，则牵着上海滩黑白两道通吃的杜月笙。
故事的中心，是一个活在姐姐和兄长光环下的男人，宋子良。
他姐姐是宋美龄。这件事讲的，就是在权力的阴影下，一条人命是如何被当成一件麻烦事，轻描淡写地“处理”掉的。
1933年那时候的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销金窟。
维也纳舞厅，就是他常去的地方。
在这里，他认识了舞女张氏。
苏州人，家境一般，靠着几分姿色和取悦客人的本事在舞厅讨生活。
在那个年代，舞女是底层女性为数不多的出路之一，风光背后是朝不保夕。
宋子良出手阔绰，很快就成了张氏的常客。
一来二去，关系就超出了舞池。
他在霞飞路给张氏安排了住处，送礼物，给生活费。
对张氏来说，这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以为从此能告别底层。
可好景不长，几个月后，张氏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孩子，对她是一场豪赌。
她天真地以为，母凭子贵，或许能换来一个名分，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她向宋子良摊牌，要结婚。
这个要求，对宋子良来说，不是惊喜，是惊吓。
宋家是讲究门面的基督教家庭，哥哥姐姐都是影响国运的大人物。
他自己可以风流，但绝不能让一个舞女登堂入室，闹出家丑。
他开始是拖延，后来提出给一笔钱，让张氏打掉孩子。
但张氏铁了心，不肯让步，声称不给名分，就把事情捅出去。
宋子良的耐心很快就耗尽了。
他给出的价码，据说有两千两白银，在当时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
但在张氏眼里，这笔钱买不来她想要的安全感。
她要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身份的转变。
她的坚持，把宋子良逼到了墙角。
在宋子良的世界里，问题分两种，能用钱解决的，和需要用别的方式解决的。
当他发现钱不好使的时候，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它不再是一个风流韵事，而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麻烦”。
他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家族的声誉，更怕影响到姐夫蒋介石的政治形象。
一个怀孕的舞女，就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几次三番和张氏谈判，都以失败告终。
张氏的纠缠不休，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温情。
他不再想着用钱去“摆平”，而是决定用一种更彻底，也更冷酷的方式，来维护自己和家族的“体面”。
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上海滩，能把任何“麻烦”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人。
这个人就是杜月笙。当时的上海青帮大亨，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
杜月笙早年靠贩卖鸦片起家，后来成功“洗白”，开银行、办实业，成了上流社会的座上宾。
他和宋家的关系，向来不错。
帮权贵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是他巩固地位、编织关系网的重要手段。
宋子良找上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
他没兜圈子，直说这个女人太麻烦，必须让她永远消失。
杜月笙听完，没多问一句。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给宋家卖个人情。
他甚至没要宋子良那笔据说到十万美元的封口费，钱对他不重要，重要的是维系和宋家的这层关系。
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杜月笙手下的四个打手，以宋子良的名义，约张氏去中汇银行大厦，说要谈最后的条件。
张氏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带着对未来的幻想，一个人赴了约。
她一进门，就被牢牢控制住。
一块浸了乙醚的毛巾捂住了她的口鼻，等她失去知觉，就被塞进一个麻袋。
深夜，一辆汽车悄无声息地驶向吴淞口。
那里是黄浦江入海口，水深流急。
几个人合力把沉重的麻袋扔进江里，没有一丝犹豫。
水花过后，江面很快恢复平静。
在青帮的黑话里，这叫“种荷花”，意思是尸体沉入江底的淤泥，永不见天日。
张氏，连同她腹中的孩子，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吗？
并没有。
三年后的1936年，法租界的一位法国警探饶伯泽，在审理一桩青帮案子时，从一个叫王兴高的犯人嘴里，撬出了一段惊人的口供。
王兴高为了保命，吹嘘自己曾参与过三年前一桩“栽荷花”的案子，背后主使是宋家的人。
饶伯泽办案认真，他顺着线索往下挖，翻出了当年张氏的失踪记录，还走访了舞厅和银行附近，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宋子良和杜月笙。
饶伯泽写了一份厚厚的报告，准备把案子办成铁案，借此打击青帮的嚣张气焰。
可他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当报告递上去后，法国总领事梅礼埃直接出面干预，警告他不要去招惹南京政府。
宋子良是蒋介石的小舅子，动他，就是动整个国民政府的脸面。
在一个舞女的命和复杂的政治关系面前，法租界当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案子，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
饶伯泽的调查报告，成了一份永远躺在档案馆里的秘密卷宗。
宋子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继续做他的银行家，后来还去了美国，在纽约长岛的豪宅里安度晚年，活到了1987年。
杜月笙则在1949年逃往香港，两年后病逝。
而那个叫张氏的舞女，历史甚至没能完整记下她的名字。
她就像一颗被随手丢进江里的石子，除了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再无声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