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3月,琼州海峡的晨雾还带着微凉,第四野战军40军的登陆船却已开始在雷州半岛一带悄悄集结。此时,一场看似寻常的渡海战役却在暗中改变了一名老资格指挥员的命运。那个人就是40军参谋长宁贤文。多年以后,有战友回忆这一幕仍感唏嘘:“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在那时候掉链子。”
如果把宁贤文过去的履历摊开,很难将“畏战”二字与他联系在一起。1929年秋,16岁的他在鄂豫皖山区见到徐向前扩红,扔下家中锄头就报名。年轻的嗓子一边唱《八月桂花遍地开》,一边拉来大批穷苦农民加入红三十一师。宣传队队长的身份没能束缚他,很快他嚷着要上前线,徐向前干脆点头。自此,宁贤文从文书、排长一路升到连、营干部,越打胆子越大。
长征途中,他脚底血泡未干,却在会理一带硬顶住敌骑兵追击;抗战前夕,编入八路军129师特务团,正面攻坚也不皱眉。辽沈战役,他率9旅突击锦州,将几处碉堡扫平,韩先楚当场夸他“脾气像钢钉”。可以说,直到1949年,他留给部队的印象都是“猛”。
转折埋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全国版图上只剩西北、西南、海南等少数地区尚未解放,许多战友纷纷转业、探亲、成家,战火中的紧绷感骤然放松。宁贤文也动了念头:多年奔波,何时能歇一歇?恰在这时,40军接到琼崖作战序列的命令,他本人被指派兼任代军长,负责首批登陆梯队。韩先楚拍着地图对他说:“海峡宽不过三十公里,抢上岸就赢一半。”宁贤文却沉默许久,只回了句“保证完成任务”,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紧张筹备阶段,他先是“意外”踢到礁石,扭伤脚踝;军医只开了膏药,他却借机躺床三天。等到海军船只就位,他居然深夜开枪打伤大腿,声称被特务伏击。警卫排第一时间赶到,枪声却只此一响。韩先楚问他:“真凶在哪?”宁贤文低头不语,答案不言自明。畏战自伤的传闻瞬间在军里炸开了锅。
依照条令,畏战嫌疑必须调查。四野机关研究后决定,对宁贤文予以通报批评并撤销参谋长职务,但鉴于其旧功,不作更严厉惩处。公开处分那天,他拄着拐杖站在队列旁,一径低头。很多老兵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曾经冲最前面的“宁排炮”,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海南战役于1950年5月16日发起,40军在新任参谋长指挥下,从儋州、临高一线强行登陆,48小时突破国民党主防线。后续战报传来,宁贤文已被送往华南某医院疗伤。他没参加这场鏖战,也未能在庆功名单上占一行字,这对昔日争先的他是一记重锤。
事情并未就此画句号。抗美援朝爆发后,中央点名抽调有实战经验的干部,宁贤文主动请缨,希望“赎罪”。四野司令部同意其以副师职随部队赴朝。1951年底清川江南岸,他在一次炮火覆盖中负轻伤,却坚守指挥所直至弹药供应稳定。归国之后,相关部门评功授衔时,宁贤文因海南事件记有处分,暂不列入少将名单。1955年授衔典礼上,他以团职待遇列席旁听,那一刻的尴尬可想而知。
1962年4月,中央军委复查功过,认为宁贤文长期作战功绩客观存在,而已执行处分,决定补授他少将衔。那天,授衔文件送到西安军区干休所,他盯着公文看了很久,缓缓放在桌边,没有过多言语。老战友调侃:“三颗星终归没跑。”宁贤文笑了笑,只说:“还是那句老话,战场不能说不。”
历史留下的疑问仍在:一位常年冲锋的老将,为何会在关键时刻退缩?有人说,他厌倦战争,只想安稳;也有人说,他对渡海登陆缺乏心理准备。无论哪一种推测,都改变不了那次畏战自残给个人生涯带来的巨大阴影。至70年代初,宁贤文已离职休养,在陕西关中农村闲逛时,偶尔还哼起《八月桂花遍地开》。村里孩子不解其意,他抬头望向远山,曲调却突然断了。
军史档案里,那份通报依旧安静躺着;功劳簿上,他的名字同样醒目。两种记录并存,让人记住了一位指挥员的光荣与失误,也让后来者明白:战争不仅考验钢枪,也考验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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