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6月的一个闷热午后,重庆歌乐山金刚坡传来消息:当地一位75岁的老农在废弃碉堡里发现过戴镣女性骸骨。老农说话带着浓重川音:“我当年吓惨了,不敢声张。”这一句在场干部瞬间警醒,因为几年前朱德曾嘱托西南局——务必找到一位名叫“杨汉秀”的烈士。调查组立即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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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只剩残缺骨片,铁镣长满锈斑。法医清洗比对,性别、身高、年龄全都吻合。一桩26年前悬而未决的烈士去向就此浮出水面,山城关于“吴铭”的传言也有了定论。

时间往回拨到1949年9月。重庆尚未解放,白公馆、渣滓洞频繁传出枪声。国民党卫戍司令部内部流行一句阴冷黑话——“名单上的人走了”,意思就是被带去“处理”。杨汉秀正是名单顶端的特殊对象。她不是普通女犯,而是军阀杨森的亲侄女,更是地下党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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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想到,年轻时的杨汉秀出身广安望族,出入全是丝绸马车。伯父杨森坐拥川军,府邸灯红酒绿,她却对穷苦人境况深感刺目,常偷偷把绸缎卖掉换米送给佃户。1926年朱德到四川二十军担任党代表,这位温和却倔强的“朱大个子”对她影响深远。她开始阅读《向导》《新青年》,与同龄小姐们比较,思想已是另一个世界。

抗战爆发,丈夫赵致和病逝,杨汉秀孤身带介绍信赴延安。1942年,延安窑洞里,她对朱德说出那段著名的话:“愿做军阀家庭叛逆者,连名带姓都改。”朱德当场提笔:“口天吴,金字铭——‘吴铭’。”自此,真正的杨汉秀隐入暗处,吴铭出现在西南。

1946年春,她随周恩来飞抵重庆。杨森先是将计就计,希望借侄女与中共搭桥,暗地却安插特务全程跟踪。1947年至1949年三次被捕,杨汉秀两次因“杨家千金”身份暂获释放。狱友起初对她半信半疑,她平静回答:“信不信看行动。”不久,狱中秘密学习小组由她牵头,把旧报纸背面全写满地下电台频率。

1949年9月2日,重庆商埠区突发大火,烈焰直冲夜空。第二天清晨,杨汉秀查明纵火者正是杨森部。她在公馆门口质问伯父:“这就是你许给百姓的安全?”杨森怒不可遏,当晚签字:“立即处决,地点金刚坡。”

9月18日凌晨,小轿车驶出渣滓洞。后座两名彪形大汉勒紧细麻绳。车灯掠过山壁,司机冷冷一句:“动手。”杨汉秀因窒息渐失意识,仍断断续续吐出四字:“人民…会…赢。”抵达荒废碉堡,宋世杰发现她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抬枪补射。尸体和镣铐被就地掩埋,棉布外衣上“吴铭”两字被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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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解放后,二野追缴大屠杀凶手。宋世杰1951年落网,交代“秘密处决杨汉秀”经过,却指不出具体埋骨方位,搜索多次皆无果。朱德叮嘱:“再难也要找到。”搜索从渣滓洞延伸到金刚坡,一年年过去,线索中断。直到那位老农的意外口供,调查才迎来转机。

1975年7月,民政部门、烈士陵园、法医专家共同整理骨片,最终确认身份。消息很快送抵北京。朱德握着鉴定报告沉默片刻,只说一句:“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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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4岁的幼女李继业已是中年教师,她赶往重庆。荒坡旁,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小布囊。李继业双手颤抖,低声说道:“妈,女儿接您回家。”那一刻,风吹过松林,铁镣轻轻撞击石壁,发出沉闷响声,仿佛在向山谷里尚未寻回的三百多位同伴答到。

事件尘埃落定,却留下三重警示。其一,特务屠杀虽覆灭,搜寻烈士遗骸仍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其二,统战工作不只是纸上谈兵,杨汉秀用身份优势打入堡垒,付出终极代价;其三,金钱与血缘无法束缚信仰,当绝大多数人计算个人得失时,总有人愿意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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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歌乐山,游客络绎不绝。金刚坡那处不起眼的土丘旁竖着一块小碑,刻着“烈士吴铭——杨汉秀”。碑下依旧是一串铁镣,锈蚀斑驳,却清晰记录着两个时代的交界:一边是山城暗夜,一边是即将破晓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