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5日拂晓,平壤郊外雪还没停,彭德怀对作战参谋轻声说了句:“把昨天俘来的那支‘长筒子’拆开寄回国内。”谁也没想到,一根外壳坑坑洼洼的M20火箭筒,会在数月后改变战场上钢铁怪兽与单薄步兵之间的生死天平。
时针往回拨到1950年11月,志愿军38军夜行145华里抢占三所里,引来美军第10军的惊愕。步兵端着步枪冲锋,却被谢尔曼坦克的76毫米炮拦住,坦克履带碾过冻土,机枪火网像钢刷子,14小时急行军创造的奇迹几乎就被这一层钢板抵消。这一幕,让彭德怀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回京参加中央会议,开口就是一句硬话:“火力差距不补上,伤亡就止不住。”毛泽东点头示意后勤部门“口袋里有什么就往朝鲜塞什么”,仿制任务也就此拍板。就这样,一支脱胎于M20的国产51式火箭筒开始在鞍山钢铁、辽阳兵工连夜赶制。
生产进度赶不上前线需求,前线官兵只能边打边琢磨。有人把德械磁性雷绑在竹竿上,有人干脆钻到坦克底盘扔手榴弹。代价高得令人心疼,但办法总比困难多。1951年春,一批试制火箭筒运抵前沿,包装箱一打开,硝烟味里夹着油漆味,战士们直呼“土洋结合的宝贝”。
训练来不及系统展开,各师团只能利用夜幕自己摸索。二十军一个班在临津江畔先来试刀:二号手刚扣扳机,桅杆一样的尾焰差点把干草垛点着,指导员咬着牙吼道:“再近点!三十米内就能破甲!”原本胆怯的几名新兵听完,也跟着往前扒雪,硬是用两发把一辆谢尔曼打得趴窝。
有意思的是,美国人还没弄清楚火箭筒从哪儿冒出来,就先在文登里挨了一闷棍。1951年10月,范佛里特调来48辆坦克想把志愿军68军阵地碾平。陈仁坊干脆把全军的火箭筒、无后坐力炮堆给204师,主攻坦克。他夜里挨个壕沟巡视,叮嘱一点:“别慌,等它们靠上来。”
第二天清晨,坦克履带声把地面震得嗡嗡作响。两道反坦克壕先吃掉3辆,紧接着一串火舌划破雾气,51式在不足百米处连轰五发。短促的闷响之后,钢板撕裂,油箱爆燃,火光把初冬的天空都照亮。24小时内,美军付出28辆坦克损失,步兵连抱头鼠窜。志愿军也付了血的代价,却扭转了态势:从此以后,美军再没敢成建制冲阵地,一律改打“猫捉老鼠”的单车游击。
反坦克作战方式也在这期间迅速进化。反坦克班缩编成三角形火力组:一人持冲锋枪压制步兵,两人轮番射火箭弹,余者搬运弹药、挖堑壕。山炮、加农炮被放平当大口径猎枪用,炮口火焰经常把伪装草帘烧穿,炮兵们干脆在炮口前埋湿土防火。
当然,火力提升不止于此。1952年夏,国内增援的4000余具新式火箭筒抵达,中南海的军调处还把部分苏制57毫米、75毫米无后坐力炮空运过江。第三兵团在古土里刷出“2人负伤、6辆坦克报废”的战例后,《人民画报》驻朝记者快门按个不停,胶卷都用光了。
战线越拖越长,坦克在起伏山地间无用武之地,美军只好依赖坦克作堡垒守路口。志愿军反倒乐得如此,先让敌车进沟,再用火箭筒破甲,然后炮兵倾泻一轮,最后突击排蜂拥而上。坦克成了“坐等挨揍”的靶子。
1953年7月的金城反击,志愿军集中了千门火炮,第一次把炮兵密度压到美军标准。接收完阵地电台里的捷报,林彪对身边参谋感叹:“现在不仅能炸他们步兵,连那铁家伙也不算什么大事情了。”这话并非夸口,朝鲜战场后期美军坦克的平均生存时间已不足以完成一次纵深突击。
战后总结会上,总参把反坦克经验梳理成三条:一是步炮结合,优先瘫痪履带;二是缩短距离,五十米内保证命穿;三是夜战伏击,避开空中火力。对照美军的教范,这正是他们最忌惮的“贴身肉搏”模式。
短短三年,我们从徒手炸坦克到批量猎坦克,靠的是指挥员的冷静判断、兵工人的通宵达旦,还有无数官兵换命摸索的战法。有人说,这段历史是一部“钢对血”的残酷教材,更是一部“土法炼钢”的实战手册。
当停战协定的墨迹尚未干透,开城会场里有人悄声议论:若不是那群挎着黑黢黢火箭筒的中国士兵,美军的谢尔曼还能再试一次冲击。旁边的翻译淡淡回了一句:“噩梦做一次就够了。”
彭德怀当初的那句提醒,如擂鼓,敲响了全线升级的序曲;也正是从那天起,志愿军凭着自制火箭筒与无后坐力炮,让朝鲜战场的坦克交锋,彻底改写了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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