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日子熬日子,用真心换真心。

这几天,广州大学教授张河清的一封信爆火。

他用朴实的文字,纪念已经离世的大学室友刘一周。

很多网友看哭了,表示“老一辈写文章没轻没重的,把我哭得稀里哗啦”。

我也是很久没读过这样真切动人的文字。

很想跟大家分享。

以下,是张教授这封信的原文——

01

我叫张河清,今年58岁,教了三十多年书,每次给学生上课,我总喜欢带俩鸡蛋。

这个习惯,是因为我的好哥们——刘一周。

如今他埋在老家后坡的那堆黄土里,该有3年了。

1986年,大一报到那天,我拎着破旧布包走进宿舍,就看见一个胖胖的身影忙前忙后。

他见我进来,咧嘴一笑。

“兄弟!吃不吃鸡蛋,我妈给我带的!”

那会鸡蛋在村里是稀罕物,过节家里才会拿出一两个。

我没敢收。

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聊了一会,我发现他在同一宿舍对面下床,名字很特别:刘一周。

(我在大二的一天突发奇想,建议他改个名字叫刘逸舟,我觉得跟他的气质很贴合,飘逸的一叶小舟,苦于当时不知道改名字的程序,就不了了之了)。

同学们都叫他“一周快乐”。

我们都来自农村,彼此称为“一条藤上的两个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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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中间位置的两位人物,左为刘一周,右为本文作者张河清

我们俩的家庭都比较艰苦。

他出生在一个9口之家,那天送我的鸡蛋,也是硬着头皮拿出来的。

大学四年我俩经济拮据,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地活着。

为了节省生活费,我俩想了一个法子:合伙吃饭。

早餐自理。

中晚餐合伙打三个菜,一份5毛钱的荤菜,两份2毛钱的素菜,合计9毛钱,平摊下来每人每餐0.45元,既节省生活费,也能吃得均衡一些。

这种模式从入学第二个月开始,直到大学毕业。

他常带着一身乡土气,裤脚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

第一次去食堂打饭,还把“米饭”说成“米乏”。

但没人会笑话他。

因为他手脚勤快,宿舍的热水永远是他去打,地永远是他拖。

谁的被子掉地上了,他默默捡起来叠好。

谁的功课跟不上,他比对方都着急。

02

我和刘一周,一个是闷头读书的书呆子,一个是踏实肯干的“老黄牛”,却偏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那时候我们俩的生活费都少得可怜。

食堂里一份青菜豆腐要两毛钱,我们就一起买菜,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

他总把菜里仅有的几片肉夹给我,说:“你脑子活,得多补补,将来考研究生,替咱农村孩子争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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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刘一周,右为本文作者张河清

他读书非常刻苦。

我们宿舍一共10个同学,他是唯一一个大学四年从来不午睡的人,各门功课总体不错,大概属于中上水平。

但由于他老家的英语教育水平确实不行,每次英语考试总在及格线徘徊。

每晚宿舍熄灯后,我们就蹲在走廊的路灯下,我给他讲单词和语法,他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得密密麻麻。

有时候我讲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冲他发脾气。

他也不恼,只是挠挠头,憨憨地笑:“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个年轻的身影挨在一起,像地里并排生长的两棵麦子。

大学毕业时,我留校工作,他决定回老家进入基层工作。

他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他。

他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份长长的伙食费记账单。

没想到他大学四年,将我们每餐的花销记得整整齐齐。

他很骄傲地跟我说,这既是我们穷苦清贫生活的“旧账”,更是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的见证,希望我好好保存。

同时他还把几块皱巴巴的零钱塞给我。

“我毕业回老家了,至少还可以回家有粗茶淡饭吃。

你在学校,离家很远,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好好照顾自己。

等我去单位报到,安顿好以后,再回来看你。”

他声音沙哑。

“你好好读书,继续考研,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我。”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冲我挥手,脸上的笑容晃得我眼睛发酸。

03

后来我听说,他回老家工作后,工作努力勤奋,同时也经常回家种地、喂猪、照顾生病的父亲。

硬是把摇摇欲坠的一个9口大家撑了起来。

2023年,传来他的噩耗——

他在因公出差途中,病倒在工作岗位上,再也没醒过来,享年55岁。

如今我年近花甲,桃李满门,住上了宽敞的房子,吃上了当年想都不敢想的饭菜。

可我总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他:

站在讲台讲“奋斗”,就想起走廊路灯下他皱着眉算题的样子;

学生给我带煮鸡蛋,我就想起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想起他把肉夹给我时说“你多补补”;

甚至看见宿舍楼下并排的自行车,都能想起我们当年一起推着车去图书馆的清晨。

去年我专门去他家乡的后坡看他。

他的坟头旁,那棵他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极了当年他听我讲题时,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我坐在坟前,给他点了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灰落在黄土上,像我们当年分吃的鸡蛋壳,轻轻一碰就碎了。

“一周,我做到了。”

我对着坟头轻声说。

“我教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把你没机会走完的路,把你想让村里孩子走出大山的心愿,都替你实现了。他们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老师,有的回到农村搞起了种植,都像你当年那样,踏实、勤勉、坚韧。”

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不是评上了教授,不是住上了大房子,而是遇到了一个真的把我放在心上的哥们。

他只是大学毕业,没去过多少地方,来得最多的大城市就是广州。

他每年都会利用年假,至少来一次广州看我。

现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常年放着几个煮鸡蛋。

每次剥开蛋壳,温热的香气漫出来,就像回到了大学宿舍的走廊,回到那个路灯昏黄的夜晚。

他坐在我身边,憨憨地笑:“河清,你再讲一遍,我肯定能懂。”

就像他从没离开过,只是活在我讲过的每一堂课里,活在我教过的每一个学生身上,活在我生命里每一个温暖瞬间。

前不久,我又去到了他老家后坡的土堆看他,我对着那捧黄土呆了一个下午。

“没有人会对一捧土产生情感,直到自己亲手垒起了一座。”

04

后记·

这封信最近被很多媒体转载。

评论区满满都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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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深觉感动。

人生实苦。

能有一个这样的挚友,在泥泞的人生路上,和你并排生长,彼此支撑。

给你诚挚真情,也给你坚定力量。

实属人生一大幸事。

不得不说,很多老一辈人的感情,格外深厚。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聊天软件,没有纷繁的世界。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格外细密而深厚。

你会那么真切地感知一个人的呼吸,触摸一个人的灵魂。

你会那么真诚地对一个人袒露你的感情,也做他坚实的依靠。

从前慢,从前的世界小,从前的人也简单。

用日子熬日子,用真心换真心。

换来的真心,就像生命里的一颗糖。

在漫长的日子里一丝丝化开,让苦哈哈的生活绽放出甜意。

所以我们才常常怀念,那些有些笨但特别美的感情。

那些有些艰苦,又格外闪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