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的冬天特别冷，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在北京某个不起眼的胡同口，一家旧当铺的厚棉门帘被掀开了。
走进来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看着得有六七十岁了，满脸的褶子藏满了风霜。
她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里三层外三层地打开，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根金簪子。
掌柜的拿眼一扫就知道，这是宫里的老物件，做工讲究得很。
老太太也没废话，拿了换来的几张薄薄的钞票，转身就进了书店。
她不是为了买米买面，而是买了一套大部头的《明史》。
这老太太是谁？
说出来吓死人。
她就是当年东北王张作霖的大闺女，张学良的大姐，人称“大帅府长公主”的张首芳。
谁能想到，这位曾经出门都要清街、满身珠光宝气的格格，晚年唯一的念想，竟然是把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遗物卖了，就为了给远在台湾被软禁的弟弟张学良，寄去一套解闷的书。
就在这同一时间，咱们把视线拉到地球另一边的美国。
华尔街的股票正如火如荼，而在好莱坞山顶的一座豪宅里，另一个女人正看着手里暴涨的账单。
她是张学良的原配夫人，于凤至。
这时候的于凤至，那是美国商界的传奇，手里攥着大把的美金和地皮，连美国人都得敬她三分。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是亲姐姐，一个是原配媳妇，同样是张家这棵大树倒了之后飘下来的落叶，怎么一个活成了叫花子，一个活成了财神爷？
这事儿吧，真不能简单地说是命。
这里头藏着的，是旧时代两种完全不同的活法。
在这个世界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攥在手里的本事和地契，才不会在乱世里背叛你。
咱们先得说说张首芳这辈子是怎么毁的。
很多人觉得她是嫁错了人，其实不是。
从她生在张家那天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标好了价码。
那时候张作霖要经略黑龙江，手里缺个得力的盟友。
正好，黑龙江督军鲍贵卿有个儿子叫鲍英麟。
老张一琢磨，这买卖划算啊。
把闺女嫁过去，黑龙江的军权就稳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军阀的逻辑：虎毒是不食子，但闺女是可以拿来换城池的。
当年的张首芳那脾气，跟她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帅府里，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儿。
嫁到鲍家去，那也是带着天大的嫁妆和底气去的。
一开始，那鲍英麟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啥？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怕。
他怕的不是张首芳，他怕的是张首芳背后皇姑屯那个土匪出身的老丈人。
那种日子，就像是在火药桶上铺了一层锦缎，看着光鲜，底下全是雷。
1928年，皇姑屯那声巨响，把张作霖炸没了，也把张首芳的“天”给炸塌了。
消息传到鲍家，鲍英麟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唯唯诺诺地端茶倒水，后一秒得知老丈人死了，那种压抑了多年的狰狞立马就露出来了。
那几年张首芳过的是什么日子？
简直就是地狱。
鲍英麟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以前在老丈人面前装孙子装久了，心里那点变态的自尊心全转化成了对老婆的暴力。
这里有个事儿特别有名。
有一次张首芳被打得实在受不了，鼻青脸肿地跑回娘家。
正好赶上张学良在家。
少帅一看姐姐这惨样，火那个大啊，二话没说，带着卫队就冲进了鲍家。
张学良直接掏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鲍英麟的脑门上。
那时候张学良可是手握三十万奉军的少帅，那杀气不是盖的。
他说：“你再敢动我姐一指头，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鲍英麟当时吓得尿都要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但这事儿治标不治本啊。
鲍英麟怕的是张首芳吗？
不是，他怕的是那把枪。
只要枪还在，张首芳就是安全的。
可问题是，枪也有被收缴的一天。
1936年西安事变，这事儿大家都熟。
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这一送，就把自己送进了半个世纪的软禁。
这对鲍英麟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最后的紧箍咒也没了。
他干得那是相当绝，直接把张首芳扫地出门。
理由？
不需要理由。
那个冬天，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帅府长公主，看着鲍家紧闭的大门，竟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她这辈子，先是靠爹，爹死了靠弟，弟弟被关了，她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下子瘫在了地上。
她没有谋生技能，也没有存私房钱的概念——旧式妇女嘛，觉得嫁妆那是夫家的，自己不用操心。
结果呢？
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咱们再看看于凤至。
同样是张家失势，同样是男人不在身边，甚至由于凤至当时还得了一种要命的病——乳腺癌，不得不去美国治病。
按理说，她应该比张首芳更惨才对。
但这女人，骨子里流着商人的血。
她到了美国，一边治病，一边开始琢磨怎么活下去。
她发现，光靠眼泪是救不了汉卿的，也救不了自己。
她一头扎进了华尔街。
据后来跟她熟的人说，于凤至炒股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狠劲。
再加上她以前在帅府，对政治局势那种敏感度，让她在股市里如鱼得水。
更绝的是她炒地皮。
她在好莱坞买了片荒地，那时候人都笑话她，说这中国女人疯了。
结果没几年，那地方被开发了，价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哪里是运气，这是见识。
于凤至早就看透了，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上，只有美金是热的。
很多人读到这儿都会问：于凤至既然那么有钱，那时候都住豪宅了，咋不给北京的大姑姐寄点钱呢？
这事儿吧，还真不能怪于凤至冷血。
首先是那个年代，大家想想，50年代初啊，朝鲜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中美那是死对头。
美国这边对资金流向查得比什么都严，一旦发现有人往大陆汇款，那就是通敌的罪名。
于凤至要想把钱汇给在北京的张首芳，那难度不亚于登天。
再一个，于凤至攒钱是有目的的。
在她心里，这每一分美金，都是将来救张学良的筹码。
她在好莱坞买豪宅，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是想着有一天汉卿自由了，能有个像样的地方住。
在她的账本里，所有的资源都要集中在“救夫”这一件事上。
至于其他的，只能往后稍稍。
张首芳在被赶出家门后，日子过得那是真苦。
以前那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后来只能住在几平米的破房子里，冬天连煤球都烧不起。
好在，新中国成立后，周总理是个念旧情的人。
总理念及张学良当年的功绩，特意过问了这事儿，政府给张首芳安排了住处，每个月还发生活补助。
这虽说不能让她重回大富大贵，但起码不用去要饭了，算是给这位落魄的格格留了最后的体面。
1954年，张首芳在北京病逝。
她临走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那开头说的那一幕。
她把这辈子最后值钱的东西当了，买了一套《明史》。
这套书，几经辗转，最后真的送到了台湾张学良的手里。
那时候的少帅，已经被软禁了快二十年了。
当他接过那几本沉甸甸的书，听说这是大姐变卖遗物换来的，这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男人，对着窗外沉默了整整一下午。
那只金簪换来的不只是书，是一份血浓于水的牵挂。
张首芳这一辈子，虽然活得窝囊，但在当姐姐这事儿上，她做到头了。
说到底，张首芳和于凤至，就像是旧时代抛出的两枚硬币。
一枚落在了泥土里，生锈腐烂；一枚落在了金库里，熠熠生辉。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或喜剧，更是那个大时代给所有女人——不，是给所有人上的一课。
不管什么时候，千万别把自己的人生全挂在别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你爹，是你丈夫，或者是你最亲的弟弟。
当你手里没有筹码的时候，连在这个世界上大声哭的资格，可能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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