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南京城,气氛有些微妙。

冯玉祥正忙着打点行装。

这位当年名震一时的“基督将军”,眼下却得借着“考察水利”的由头,被人客客气气地送出国门。

蒋介石面上带笑,话却说得绵里藏针:“长江的事归我管,黄河的事就劳您费心了。”

听着像是在分派任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变相流放。

别看冯玉祥头衔吓人,顶着个“一级上将”的帽子,排位仅次于蒋介石和阎锡山,可扒开这层光鲜的外衣,底下全是空的。

他手里真正能调得动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警卫营。

当初手握几十万西北军的统帅,怎么就落魄成了个光杆司令?

不少人觉得这是蒋介石心狠,容不下人。

这话不假,蒋介石确实手黑。

但在冯玉祥这出悲剧里,最让他心寒的那把刀子,其实是当年他一手带出来的那些“老部下”捅的。

那年六月,心里憋着火的冯玉祥其实还折腾过最后一回。

他琢磨了个绝密的计划,想把新老西北军拉一块儿,趁乱再跟蒋介石掰把手腕。

他的算盘打得挺精:让旧部在徐州集合,自己乔装打扮成大头兵,混进军营,然后登高一呼,指望能翻盘。

这一把,他赌得很大。

押在台面上的筹码,就是旧部们的忠诚。

他派了心腹鹿钟麟、石敬亭去穿针引线。

冯治安和刘汝明,这两个如今坐镇一方的大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态度很坚决:这活儿绝对不干。

孙良诚那边含含糊糊,在那儿装傻充愣。

就连那个平日里嘴最甜的郝鹏举,嘴上答应得天花乱坠,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步都没挪窝。

这一刻,冯玉祥心里估计是彻底凉透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年大家在一个锅里抡马勺吃饭,那是多铁的交情,怎么如今有了地盘、混上了官,反倒翻脸不认人了?

说白了,这笔烂账早在九年前抗战刚打响那会儿,就已经没法算了。

1937年,仗打得正凶。

蒋介石搞了个挺有意思的人事调动:把冯玉祥请出山,让他当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管辖河北、山东那一带。

这招可不是因为信得过冯玉祥,而是当时的华北战场,主力全是西北军的老底子。

俗话说“群龙不能无首”,蒋介石觉得,这帮骄兵悍将,也就冯玉祥这个“老掌柜”能镇得住场子。

乍一看,这可是冯玉祥东山再起的好机会。

可等他兴致勃勃杀到华北,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想找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哲元聊聊战局,人家躲着不见;想联系下属部队,电话那是死活打不通,发电报也没个回音。

最离谱的事儿出在沧州那一仗。

这是个标准的战术动作,要是执行到位,日军不死也得脱层皮。

冯玉祥在指挥部里坐等好消息,结果等来的是鹿钟麟兜头一盆冷水。

鹿钟麟回报说:派出去的那几路人马,除了有一支稍微放了两枪听个响,其他的也就是装模作样溜达了几里地,连鬼子影儿都没见着,就全撤回来了。

冯玉祥气得直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这哪是打仗?

纯粹是在演戏哄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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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一查,根子在一个叫萧振瀛的人身上。

这人是29军的元老,嘴皮子特溜。

他私底下跟那些西北军将领散布了一套歪理:

“千万别让冯先生掌权。

他手里一旦有了兵,肯定又要搞倒戈那一套。

到时候,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29军家底,就全姓冯了。”

这话够毒,而且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军阀那个圈子里的死穴。

在那帮人的逻辑里,部队就是私产,就是入股的本钱。

有兵才有地盘,有地盘才有座次。

要把指挥权交回给冯玉祥,那大伙儿不就成打工仔了吗?

面对这种烂摊子,冯玉祥昏了头,干了件极不理智的事。

他没用军法——毕竟那会儿也没人听他的——而是下令要把萧振瀛干掉。

结果阴差阳错,人没杀成。

这一步臭棋走下来,不仅没立成威,反倒让原本就心怀鬼胎的旧部们彻底寒了心:原来老长官不是带咱们打鬼子的,是来夺权的,甚至还要命。

接下来的局势,那就是兵败如山倒。

日军顺着津浦路南下,冯玉祥想调山东的韩复榘顶上去。

韩复榘那是西北军里成了精的大军阀,早就成了土皇帝,上面说话根本不好使。

当时战场其实有过一次转机。

日军板垣征四郎想抢功,主力突然掉头去打山西,搞得河北战场兵力空虚。

冯玉祥眼光毒,立马抓住了这个空,想趁机反攻德州。

这时候,只要韩复榘能顶一把,哪怕是配合演演戏,战局都可能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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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复榘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派了两个师上去。

可就在节骨眼上,他突然下令这两个师撤退。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冯玉祥搞崩了,全线溃败,最后只能灰溜溜跑回武汉,找蒋介石哭诉去了。

从那以后,冯玉祥在军界算是彻底没戏了。

现在回过头看,为什么冯玉祥带出来的兵,一个个都变成了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恐怕得问冯玉祥自己:这辈子,他给这支部队灌输的到底是啥玩意儿?

后世统计冯玉祥这一生,总说他有八次“倒戈”。

平心而论,前三次没毛病。

滦州起义反清、护国反袁、后来反段祺瑞,这些都是顺着历史大潮走的。

那时候他上面有人罩着——亲戚陆建章跟袁世凯关系铁到能在袁项城的痰盂里撒尿,袁世凯还得忍气吞声。

有这层关系,冯玉祥虽然能折腾,但命保住了。

可从第四次倒戈开始,味儿就变了。

倒吴佩孚、倒张作霖、倒蒋介石、又联合蒋介石倒别人……

特别是在反奉战争里,先倒张作霖,后倒郭松龄。

这一连串骚操作,确实少了很多主,全是算计。

在这一次次的博弈中,冯玉祥教会了部下一个最核心的道理:为了集团能活下去,为了利益,老板是可以随时换的。

军阀和军人的区别就在这儿。

军人讲的是服从,军阀讲的是生存。

当冯玉祥自己是大军阀的时候,他用这种手段壮大了西北军。

可当他没了基本盘,想用“忠诚”和“道义”来忽悠这群已经出师的徒弟时,不灵那是肯定的。

蒋介石、阎锡山搞的是阴谋,是花钱收买分化;冯玉祥搞的是阳谋,是临阵反水。

这两种手段在道德上其实半斤八两。

区别在于,中原大战冯玉祥输得太惨,几十万大军土崩瓦解,本钱赔了个精光。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那些投靠了蒋介石的旧部,为了向新主子表忠心,自然不敢也不愿替老长官说话。

1946年那个夏天,当冯玉祥发现连几个最亲信的将领都不愿跟他去徐州搞事情时,他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消息很快走了风声——到底是谁告的密,到现在也没个定论。

但对这时候的蒋介石来说,收拾冯玉祥已经犯不上动刀动枪了。

蒋介石直接祭出了一道“复员令”,按规定,上将七十岁退役。

可那一年,冯玉祥才六十四。

规则那是给弱者定的。

蒋介石既然撕破脸强制让你退役,那就是明摆着告诉你:这桌牌局,已经没你的座儿了。

出国前,冯玉祥含着泪遣散了跟在身边多年的警卫营。

这些最后的忠诚者,后来大多数被编进了刘汝明的部队——也就是那个拒绝跟冯玉祥搞“大联合”的学生之一。

这真是一个黑色的幽默。

冯玉祥一辈子信奉“有兵权就是真理”,最后却被这一套逻辑反噬。

他养大了一群狼,教会了它们怎么捕猎和保命,却忘了教它们什么是真正的忠诚。

当头狼老了,牙齿掉光了,狼群不仅不会供着他,反而会毫不犹豫地弃他而去。

这不叫背叛,这叫“学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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