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不爱,这是个问题。--董益阳的抉择
纽约的夜幕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丝绸,沉沉地覆盖在曼哈顿的天际线上。董益阳站在酒店套房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灯火。
“孩子”,这个念头像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刺痛。晚餐时李晶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在天台上那句“不一定需要婚姻,也不一定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还有那近乎残忍的冷静——所有的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拼凑出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性。
门铃响了。
夏木子站在门外,换了一身舒适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敷着面膜,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董秘还没睡?我面膜敷完了来找你聊聊明天的行程安排。”她自然地走进房间,看到董益阳手中的手机,“哟,刚给家里人打完电话?”
董益阳放下手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李总的孩子……你表姐有没有跟你提过孩子的父亲?”
问题来得太突然,夏木子明显愣了一下。她慢条斯理地在沙发坐下,撕下面膜,露出一张干净素净的脸。
“董秘怎么突然关心这个?”她的眼睛在董益阳脸上扫过,像在审视一件复杂的瓷器,“我表姐的私事,我通常不过问。不过……”
“不过什么?”
夏木子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但说出来的话却很锋利:“不过这件事我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了,孩子的父亲应该是在国内的时候……”
她故意停顿,观察着董益阳的表情。
“在国内怎样?”董益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国内,她好像对某个有妇之夫情有独钟。”夏木子皱皱眉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董益阳感到喉咙发干,他转身给夏木子倒了杯水:“那个有妇之夫,是谁?”
“董秘书真不知道?”夏木子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还是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
董益阳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夏木子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三个月前,表姐从开始有些不对劲。她开始查资料,咨询律师,了解单身生育的法律程序。”
董益阳的背脊僵住了。
“后来她决定来美国,临行前抱着我哭。”夏木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她说她这辈子只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像他的孩子。她说她不想要婚姻,不想要承诺,不想要那些虚伪的形式。她只要一个孩子,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见。”
“她说的‘他’……”
“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董秘书?”夏木子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孩子是你的。表姐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可能也就是你了。所以她宁可选择这种最决绝的方式——要你的孩子,但不要你。”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董益阳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窗沿才能站稳。
“她……为什么?”
“为什么?”夏木子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因为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你给不了婚姻,给不了承诺,甚至给不了一个光明正大的位置。表姐那么骄傲的人,她宁可什么都不要,宁可让你永远愧疚,也不要做一个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和表姐经常通电话,其实她比谁都痛苦。每次产检看到宝宝的心跳,她都会哭。但她从来不说,也从来不后悔。这就是我表姐,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如此极端。”
董益阳闭上眼睛,莫名其妙的就选择了对夏木子话的相信,想来他几乎只是在验证,广粤酒家的那一晚,他总是依稀有些记忆,猜了一个七七八八,却又不敢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脑海中闪过李晶的脸——初见时的明媚,热恋时的炽烈,分手时的决绝,重逢时的疏离。还有那个孩子,那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将在一个没有父亲的环境里长大。
“她不该这样。”他喃喃道。
“该不该,不是你说了算的。”夏木子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董益阳,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愧疚,也不是要你负责。表姐选择的路,她自己会走完。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至于知道了之后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她说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对了,明天上午表姐会来酒店接刘阿姨去医院。如果你想跟她谈,最好在那之前。表姐的脾气你知道,她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门轻轻关上。
董益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但那些光芒照不进他此刻的内心。他突然很想抽一支烟,但摸遍口袋才想起:自己,是不抽烟的。
太平洋的另一端,泰川市西虎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里,刘西虎正烦躁地踱步。
已经七十二小时了。
大金牙和邱木生同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废物!”刘西虎狠狠将手中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一个大活人,带着个受伤的,说没就没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刀疤徒弟——现在大家都叫他“小刀”——低着头不敢说话。
“廖家那边什么反应?”刘西虎问。
“廖一菲住院,说是受了惊吓失忆了。廖氏集团现在由几个老董事临时主持,乱成一团。”小刀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司机老陈伤得不轻,但应该不知道太多。”
刘西虎眯起眼睛。失忆?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如果是假的……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城中村改造项目,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小刀立刻来了精神:“老板,现在廖氏自身难保,现在能接手的,只有咱们了!发改委那边已经松口,说如果月底前其他企业还不能进场,就考虑直接指定我们西虎集团作为承建方。”
刘西虎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才是他想要的。邱木生、大金牙,那些都是棋子,死了也好,失踪也罢,不影响大局。只要城中村这块肥肉能吃到嘴里,死几个人算什么?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泰川的夜景。这座城市,终究是他的。
“继续施加压力。”刘西虎冷冷地说,“让媒体再放几篇稿子,就说城中村改造拖延,影响几千户居民回迁,政府公信力受损。我倒要看看,陈正德还能撑多久。”
“是!”
小刀退出办公室后,刘西虎重新点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大金牙到底死了没有?如果死了,尸体在哪?如果没死,为什么不见踪影?还有邱木生,那个一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卧底……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疑虑抛在脑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几个人算什么?重要的是结果。只要拿下城中村,他在泰川的地位就再也无人能撼动。
至于董益阳?一个秘书而已,现在还在美国陪领导夫人看病,能掀起什么风浪?
刘西虎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纽约,清晨七点。
董益阳一夜未眠。他洗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西装,对着镜子仔细刮了胡子。镜中的男人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坚定。
他必须见李晶。
八点整,门铃准时响起。开门的瞬间,董益阳和李晶都愣了一下。
李晶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蓝色针织裙,外面罩着米白色风衣,巧妙地遮掩了孕肚。她看起来休息得不错,脸上甚至还化了淡妆。
“董秘书起得真早。”她公式化地微笑,“刘阿姨准备好了吗?车在楼下。”
“李晶,我们能单独谈谈吗?”董益阳直截了当。
李晶的笑容淡了些:“如果是公事……”
“是私事。关于孩子。”
空气瞬间凝固。李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好啊。”她平静地说。
“孩子是我的,对吗?”董益阳开门见山。
李晶没有立刻回答。她扶着栏杆,眺望着远方,风吹起她的长发。
“是谁告诉你的?夏木子?”她轻笑一声,“那丫头果然藏不住话。”
“为什么要这样做?”董益阳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李晶转过头,目光清澈而冷静,“告诉你我怀孕了,然后呢?你会离开你的王雅欣吗?”
“我……”
“你不会。”李晶替他回答了,“董益阳,我太了解你了。你是个好人,但好人的软肋就是太想对所有人负责。你对王雅欣有责任,对陈正德有责任,对你的仕途有责任。而我,只是你责任清单上可能排到最后的一项,甚至可能根本排不上去。”
“不是这样的!”董益阳抓住她的手臂,“我对你……”
“对我怎样?”李晶直视他的眼睛,“有感情?我知道。但那又怎样?你的感情能给我一个家吗?能给我的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父亲吗?”
董益阳哑口无言。
李晶轻轻挣脱他的手,语气缓和下来:“益阳,我不是在怪你。这就是现实。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选择。我选择要这个孩子,是因为我爱你,也因为……我想留下点什么。但我不想用这个孩子绑架你,不想让你为难。”
“可这是我的孩子!”董益阳终于失控了,“我有权利知道!有权利……”
“有权利什么?”李晶打断他,“有权利偶尔来看看他?有权利偷偷给点抚养费?还是你有权利让他叫你叔叔,而不是爸爸?”
她的眼眶红了,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我不要那样。我不要我的孩子在谎言和躲藏中长大。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不知道父亲是谁,而你,也不必背负这个秘密活着。”
“那对你公平吗?”董益阳的声音沙哑,“一个人带孩子……”
“这就是我的选择。”李晶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真的觉得愧疚,真的想为我做点什么……”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董益阳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那就陪我一晚。”李晶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不是交易,不是补偿。就像……就像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那样。然后天亮了,你回你的世界,我过我的生活。这个孩子,从此与你无关。”
董益阳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晶却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但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就一晚,董益阳。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完整的告别。然后,各自安好。”
晨光中,她的脸庞被镀上一层金色,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让人心碎。
风吹过天台,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远处,纽约开始了新一天的喧嚣,但在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个即将改变一切的决定。
董益阳看着李晶,看着她眼中那个熟悉的、深爱过的女人的影子,也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里,那个流淌着他血脉的生命。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选,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凡尘放个大招,写的入迷,怎么就写了这么多,董益阳这个男人的挑战来了。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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