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天津英租界,泉山里的一栋深宅大院突然挂出了白幡。
这动静,把周围邻居都惊着了。
大家都知道,这屋里住着那个曾经花钱买总统、早已臭名昭著的北洋军阀曹锟。
理由就四个字:晚节不亏。
这一下子,把当时的天津卫都看懵了。
一个把民国政坛搞得乌烟瘴气的旧军阀,怎么死后突然成了“民族气节”的代言人?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份死后的体面,其实是一个女人拿命硬生生拦下来的。
要是没有那个唱戏出身的四姨太,躺在棺材里的曹锟,恐怕早就在日本人手里变成了一面“华北自治”的破旗。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几年。
那是“九一八”之后,华北这块地界,局势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日本人占了东北还不满足,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整天琢磨着搞“华北五省自治”,说白了就是想兵不血刃,再造一个伪满洲国。
要想把这戏唱圆了,日本人急需找个镇得住场子的中国面孔当招牌。
这选角也是有讲究的。
溥仪那是前朝废帝,去了长春;段祺瑞是个老狐狸,早就溜到南方去了;吴佩孚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啃不动。
挑来挑去,日本人的贼眼就盯上了蛰居天津的曹锟。
论资历,他是北洋元老;论名头,当过大总统;论现状,这老头没权没势,还一身病,穷得叮当响。
在日本人看来,这就是个完美的“软柿子”。
这时候的曹锟,日子过得那是真惨。
当年一挥手就是几千万银元的主儿,晚年全靠几个稍微有点良心的旧部接济。
家里人跑的跑、散的散,留在他身边的,就剩下一个四姨太刘凤玮。
刘凤玮这人,正史里笔墨不多。
坊间只知道她以前是天津卫唱河北梆子的名角儿,艺名“九岁红”。
当年曹锟看上她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为了给重病的亲娘凑药费,才含着泪进了曹家的大门。
按现在的说法,这属于典型的“强权霸凌”,谈不上什么真爱。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没读过书、出身卑微的女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比那些满嘴“救国”的知识分子还要爷们儿。
一九三五年,日本人的攻势开始了。
第一波来的是土肥原派出的说客,没穿军装,提着厚礼,满脸堆笑。
对于当时连取暖费都交不起的曹锟来说,对方开出的条件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要钱给钱,要枪给枪,甚至暗示能让他重温“元首”的旧梦。
曹锟动心了吗?
实话实说,不可能一点不动心。
一个失去权力的老人,面对这种诱惑,心里难免犯嘀咕。
那天,曹锟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听完门房的汇报,眼神闪烁,刚想让人把客人请进来聊聊。
就在这节骨眼上,刘凤玮从里屋冲了出来。
她平时是个温吞性子,但这天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没撒泼,也没哭闹,就死死地堵在门口,手里啥兵器没有,就扔下一句话:“老爷,你今天要是敢迈出这个门,或者让他们进来,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个台阶上,血溅当你面!”
这不是两口子吵架,这是玩命。
曹锟看着她那决绝的眼神,那个曾经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帅,竟然怂了。
他挥挥手,让门房把日本人打发走了。
那天晚上,曹家喝的是白粥配咸菜,曹锟吃得很香,因为刘凤玮跟他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只要不当汉奸,哪怕天天喝粥,我也伺候你一辈子。”
第一波利诱不成,日本人就开始玩“杀熟”。
他们找来了曹锟的老部下齐燮元。
这齐燮元是个典型的墙头草,早就给日本人跪下了。
他觉得凭自己跟老帅的交情,进个门还不跟玩儿似的?
但他太低估刘凤玮了。
当齐燮元那辆黑得锃亮的轿车停在东马路32号门口时,迎接他的不是热茶,而是紧闭的大铁门。
刘凤玮甚至没让他进院子,隔着门缝就开骂。
她骂得那是真难听,直戳齐燮元的脊梁骨,说他“把祖宗八辈的脸都卖光了,还有脸来见老长官”。
齐燮元在门外站了半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跑了。
这事儿在天津卫传得沸沸扬扬,大家这才知道,曹家大院里藏着一尊不好惹的“门神”。
其实刘凤玮这么刚,不光是为了曹锟的名声,更是带着家仇。
她有个远房表弟叫柳永年,就是在东北被关东军抓去当劳工,活活累死再矿坑里的。
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政治立场的问题,这是血海深仇。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一九三八年。
那时候抗战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日军虽然占了平津,但在台儿庄战场上被人狠狠锤了一顿,急需在政治上找回点场子。
这次他们不装了,直接下了最后通牒,派出了大汉奸高凌蔚,带着日本宪兵登门逼宫。
在那份拟好的“伪华北临时政府”名单上,曹锟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这就不是请客吃饭了,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要么签字当汉奸,要么就准备“病死”吧。
那天,曹锟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里面断断续续播放着国军在台儿庄血战的消息。
或许是被刘凤玮这几年的硬气感染了,或许是被前线将士的牺牲触动了,这个半身不遂的老头子,抓起手边的茶杯,照着高凌蔚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你给我滚!
我就算是死,也不喝日本人的水,不吃日本人的饭!”
高凌蔚被吓得抱头鼠窜,而一旁的刘凤玮默默走上前,替曹锟擦去了嘴角的白沫,轻声说了一句:“老爷,这才是中国人的样子。”
那一刻,曹锟可能才真正明白,自己花了一辈子钱买来的那些虚名,都不如这最后一次拒绝来得值的。
几个月后,曹锟病重。
弥留之际,他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留下了那句著名的遗言:“台儿庄打赢了没有?
我只要一口气在,就绝不当汉奸。”
曹锟死后,日本人假惺惺地送来挽联和祭礼,还要派人来吊唁。
刘凤玮直接把东西扔了出去,大门紧闭。
她从箱底翻出了曹锟当年在直隶督军任上穿过的一套旧军装,虽然扣子掉了几颗,颜色也褪了,但她坚持给丈夫穿上这身衣服入殓。
“这衣服虽然旧,但干净,没沾过日本人的脏东西。”
葬礼办完,刘凤玮就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里。
她没像其他军阀阔太那样,卷着细软跑到香港或者美国享福,而是继续留在天津,守着那座空荡荡的大宅,直到默默无闻地离世。
我们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往往是大人物的抉择。
但在曹锟晚节保全的这个故事里,真正掌舵的,其实是这个柔弱的女子。
她用最朴素的道理,替一个糊涂了一辈子的军阀,守住了最后一道门。
一九五七年,刘凤玮在天津病逝,临走时身边没几个人,也没留下什么遗言,走得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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