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11日,此时距离上海战役发起,还有一个星期,距离上海解放,也只有半个月。
这一天,上海闸北公园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五个“通敌叛国犯”被押上刑场。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个叫朱大同的囚犯,枪声响起的瞬间,脸上竟漾起坦然的笑。
朱大同
围观者听说这个朱大同不仅是臭名昭著的“汉奸”,还是见风使舵的“三姓家奴”。
中共崛起时,他加入了中共,国民党得势时,他又投到中统的怀抱,日本人横行时,他更是数典忘祖,当了“汉奸”,抗战胜利后,他回归国民党,内战爆发后,他又加入了反蒋反内战的“孙文主义同盟”……
人们愤怒了,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怎么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然而,16天后上海解放,陈毅看到他的遗物时,红着眼眶痛呼:
他是烈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从头说起!
朱大同,安徽萧县王寨李楼乡朱庄村人,1907年出生。他的故事,从1928年中国革命处于低潮、他毅然决然地入党那天起,就写满了“身不由己”。
21岁的他本是萧县乡村教员,一腔热血加入党组织,两年后就成了萧县县委书记。
1932年8月,在左倾冒险主义的影响下,萧县和永城被划成一个游击区,朱大同担任暴动大队大队长,负责组织和领导张庄寨暴动。
失败以后,朱大同等人从洪河集突围,准备前往永城县配合当地县委再次发动武装暴动。途中队伍被打散,三人牺牲,两人被捕,朱大同的身份也因此暴露,只好秘密转移到江苏连云港。
为了活下去继续战斗,他接下了最艰险的任务——假装叛变,打入敌人内部。
1934年,消失一年多的朱大同重新回到了江苏萧县,这一次,他的身份是中统徐州特务室视察员,两年以后任徐州特务室主任兼行动队长。
1936年,朱大同向中统递交了一份很有含金量的“投名状”,枣庄市一家叫同香堂中药铺的掌柜被抓。
这位掌柜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共苏鲁边区书记郭子化。
更微妙的是,当1931年朱大同担任萧县县委书记的时候,隔壁永城县的区委书记,正是郭子化。在1932年8月的那次武装暴动中,朱大同就是在带队前往永城县、准备配合当地发动暴动的途中被打散的。
朱大同为何要“出卖”同志呢?
原来,郭子化此时已经暴露,为了保护他,朱大同故意“逮捕”对方,最终又以“被蒙蔽”为由,将他释放。
郭子化
郭子化后来历任苏鲁皖豫边区特委书记、华东局委员,支前委员会主任、华东局秘书长、山东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共和国卫生部副部长,1975年去世。
有了这份投名状,1939年,朱大同升任徐州特务室主任兼行动队长。一年后他再上一步,被任命为国民党萧县县长兼国民党萧县党部代理书记长。但是,他的这一行为,却让昔日同志更认定他是叛徒。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1941年,朱大同在带队外出活动时,遭遇日伪军的围堵,最后在萧县的黄口到杨楼一带被俘。
为了逼他合作,日军逮捕几十名村民学生,以人命相威胁。
不久,日军在报纸上发布了一份声明,说国民党萧山县长表示“愿意和日军合作,一起开展反共行动”。
由此这份牺牲,换来了“投敌汉奸”的骂名。
这一装就是14年。
顶着“叛徒”头衔投靠汪伪政权后,朱大同当上了上海社会运动指导处主任。白天陪日军军官、汪伪高官推杯换盏,在报纸上登“亲日”文章,街头百姓见了他吐口水,连儿子在学校也被骂“汉奸的娃”,哭着要和他断绝关系,他只能摸着儿子的头沉默,夜里在日记里写下:
等天亮了,你就懂爹了。
没人知道,他的公文包夹层永远藏着香烟纸,那上面全是日军和国民党的绝密情报。
1943年日军要对新四军苏南根据地清乡,兵力部署、扫荡路线全在汪伪绝密文件里,朱大同借着筹备清乡的便利,连夜抄完情报卷进烟盒,冒着被搜身的风险交给交通员。
彼时陈毅拿到情报时,离日军行动只剩两天,火速下令转移设伏,不仅让新四军全身而退,还歼灭日伪军两百余人,陈毅当时只赞“上海暗线胆子大”,却不知这人就是人人喊打的朱大同。
抗战胜利后,朱大同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接到新指令:
潜伏国民党特务机关,收集解放战争情报。
由于朱大同在“反共”问题上的突出表现,他并没有因“汉奸”这个罪名被清算,解放战争后期,他摇身一变,又加入了国民党内的“孙文主义革命同盟”(简称“孙盟”)。
1948年上海防务升级,碉堡位置、兵力分布是解放军攻城的关键,他借着协助防务的名义,把情报画成地图藏在饭盒底部。
特务搜查时指尖快摸到饭盒,他急中生智打翻水杯,趁着混乱护住情报,回家后背心全被冷汗浸透,这份地图后来送到华东野战军,陈毅拍桌叫好:
有它,打上海能少牺牲多少战士!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朱大同会同“孙盟”其他4人策划 了国军97师师长王晏清等起义,行动暴露后,特务闯进他家将他逮捕。
烙铁烫、灌辣椒水,酷刑逼他招供地下党名单,他始终咬牙:
我是中国人,绝不卖同志!
5月11日,他被押赴刑场,反绑的双手攥得发白,背后是“枪决通敌犯”的木牌,身前是唾骂的人群,可他望着东方泛起的微光,喊出“共产党万岁”,枪响的瞬间,笑容定格在42岁的脸上。
16天后,上海解放,陈毅忙着接管城市,地下党同志捧着朱大同的日记和情报记录找上门。
翻开那本泛黄的日记,“等天亮了”四个字映入眼帘,再对照清乡情报、上海防务地图的记录,陈毅终于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英雄,就是被骂了14年的朱大同。
陈毅他红了眼眶,声音发颤:
咱们欠他太多,他连一句辩解都没来得及说,他不是汉奸,是拿命换太平的烈士!
后来组织为朱大同平反,追认为革命烈士,他的事迹终于被写进地下党史料。
那些年他忍下的唾骂、扛下的误解、闯过的生死关,都成了信仰最动人的注脚。
烈士墓
世人总以为英雄该是鲜衣怒马、万人敬仰,可朱大同这样的英雄,藏在阴影里,顶着污名活,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用自己的“黑”,换山河的“红”。
他的微笑不是麻木,是看到黎明的释然;他的沉默不是懦弱,是守住信仰的坚定。
这世间最动人的忠诚,从不是站在光里喊口号,而是明知前路无光,仍愿为万家灯火,把自己埋进黑暗。
朱大同的故事告诉我们,岁月静好的背后,从来都有这样一群“影子英雄”,他们无名无姓,却用一生委屈,换来了我们如今的“天亮了”。
这样的人,值得被永远铭记。
无名无姓藏黑暗,一腔赤诚照山河,这才是最该追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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