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电报--“指挥官已经阵亡了!”

尽管捷尔诺波尔的守军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在15日的黎明到来前幸运地撤到了扎格罗贝拉,但他们将在仅仅几个小时后迎来一个谁都不愿听闻的噩耗--直以来都被视为精神依靠的内因多尔夫少将阵亡了!史密特少校在他的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吃过午饭后,将军和我来到了谢列特河边上,想查看一下对岸俄国人的部署情况。耳边突然传来了炮弹呼啸的声音,我和将军本能地试图卧倒在地,但已经来不及了,炮弹就在我们身边着地、爆炸了……过了好一阵子,我才从昏迷状态中恢复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将军躺倒在血泊中,我赶忙迎上前去,他已经断气了……闻讯赶来的冯·舒翰菲尔中校呆呆地站在将军的尸体旁,喃喃自语着---我们该怎么办?”劳斯将军则在当天下午收到了来自捷尔诺波尔的最后一封电报一一“指挥官已经阵亡了,”此后,司令部的无线电台便再也无法和守军取得联系了。

在扎格罗贝拉,要塞司令的死似乎只是让那些本已近乎绝望的士兵们变得更加消沉,每隔几十秒钟便会有红军的炮弹落下,对于死亡很多人已经变得麻木了。第949掷弹兵团代理团长冯·舒翰菲尔中校很自然地接过了指挥官的重任,他的使命就是把身边这1500人从直径不到1公里、没有任何地形可作依靠的包围圈里带出去,连中校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会成为现实,但他必须进行尝试。镇上的房屋大多是木制结构,根本无法抗拒红军强大的火力,往往是一颗炮弹下来,压死压伤一大片,仅有的几个地窖则被用来安置伤员。

看看那些在战火中煎熬的德国士兵,满嘴胡须、憔悴的脸庞再加上悲伤的眼神,很难找出能比这更让人绝望的表情了。在捷尔诺波尔时尚能保证的配给供应现在已经是入不敷出了,从河东带来的食物仅够维持所有人饱餐一到两顿。还有更恐怖的事情-缺乏足够的饮用水,伤员的伤口无法及时清洗,许多士兵的嘴唇也已经干裂,别看紧挨着谢列特河,但红军的机枪手和迫击炮不会给德国人任何机会!从当地居民的酒窖里搞到的伏特加此时此刻都成宝贝了。

等待了一天,还是没能看见援军的影子,绝望的情绪弥漫了整个扎格罗贝拉,个别意志薄弱的家伙由于无法抗拒如此巨大的压力,举枪自尽了。舒翰菲尔中校知道这样的情况维持不了多久,当天晚上10点,他召集了所有军官来到指挥部,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当时在会的这些人中,最后只有史密特少校一个人活着回到了己方战线,在他的回忆中对突围计划是这样描写的:“中校把我们所有人分成两路,每路大约700人左右,向西和西南两个方向同时突围。中校自己将负责带领西南方向的突围部队,而我就被安排在了他的突围部队里。中校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是--小伙子们,祝你们好运:对了,别忘了捎上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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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救援捷尔诺波尔的过程中,苏军的伊尔-2 型攻击机带给德国人很多麻烦。德国人只能靠有限的防空武器进行作战

4月16日凌晨2点,舒翰菲尔中校打响了突围的第一枪,两路德军按计划分头突围。最初的进展之顺利连德国人自己都没想到,他们非常轻松地突破了对手在扎格罗贝拉镇西布置的第一道警戒线,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红军士兵甚至都来不及拾起身边的步枪就一命呜呼了。舒翰菲尔中校领着他的那队人马向西南方向突围,在没有遭受太大阻力的情况下通过了距离扎格罗贝拉3公里远的小镇贾诺夫卡,进入其西南面的森林地带。但在那里,德国人的好运到头了,森林里到处都是红军的反坦克炮和步兵阵地,炮弹从四面八方向前进中的突围士兵袭来,往往一梭机枪子弹就能撂倒一片德军士兵,一位突围战中的幸存者曾对当时的德方战地记者发出感慨:

“这就是一场屠杀!”

很快,不幸就降临到了舒翰菲尔中校的头上,他被一具尸体绊倒在地,红军的子弹紧接着就跟了过来……继续这样大规模的集群突围显然是在自取灭亡,德军以十几个人为一组,开始各自逃命,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是很快就被尾随而来的红军炮火消灭干净,仅仅只有两组、43人(其中就包括史密特少校)在17日这天冲出了这片噩梦般的森林,来到了霍达克兹考夫·维尔基东北3公里的地方,与前出到该地的党卫军侦察兵接上了头。

再来看看向西突围的那路德军,由于活着回来的人寥寥无几,而且都不愿意再去回忆那段可怕的经历,所以在所有现已出版的关于捷尔诺波尔战役的德方资料中,笔者没能找到任何关于这段突围战斗的详细过程,只能从零星的点缀中大致摸索出当时的情况:到16日中午,大约有15名德军士兵冲破重重阻力,来到了与考兹洛夫的第357步兵师阵地遥相对望的红军阵地上,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没能躲过这最后一道坎,雨点般的机枪子弹从附近的高地和碉堡里侵袭过来,眨眼间便有4、5个人倒在血泊中,在这种情况下,丁点的移动都是致命的。

第357步兵师的士兵也曾试图施以援手,但均被红军的火力逼退,最后只有5个人借着傍晚的夜色逃回到了己方阵地,剩余的几个人逃进了一间农舍里,紧跟着迫击炮弹便在屋顶降临。在4月18日这天,又有2名德军士兵出现在了距离考兹洛夫以北6公里处的耶兹艾尔纳;在同一天,还有5名曾在向西突围过程中被俘的德国士兵被红军放了回来,苏联人给的理由比较搞笑因为是他们东正教信徒。但这也是捷尔诺波尔最后的幸运儿了,从此以后,第48装甲军的战壕前沿再也没有出现过来自捷尔诺波尔的身影,要塞里的4600 名德国军人,最后只有55人活着回到己方战线,也许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要知道在两个月前的齐克塞,有近3万名德军士兵活着逃离了包围圈。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积压在莫德尔、劳斯、巴尔克心头的抑郁,也给了希特勒的要塞战术以迎头棒喝。

尽管捷尔诺波尔已经遭受了灭顶之灾,但在包围圈外,双方的较量还在继续。16日上午,劳斯和巴尔克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来自空军侦察部门的报告 --“捷尔诺波尔地区已经没有任何战斗迹象。”所有的德军将领几乎都一致认定守军正在突围的路上,为了尽可能多地挽救友军的生命,第48装甲军有必要继续维持现在的战线。为此,巴尔克立刻给比特里希打去了电话:“从现在起,你和弗雷勃必须死死守住你们已经占领的地区,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继续向前推进、接应已经从捷尔诺波尔突围的友军.”

4月17日早上,无论是弗雷勃和比特里希都继续了他们前一天中凶猛的前进势头,又向东推进了1公里多,但到了中午,朱可夫亲自下令红军第60 集团军向捷尔诺波尔外围的德军展开反击,并迅速迫使德军装甲部队退回到了前一天结束时的战线;紧接着,近卫第6坦克军和两个步兵师重点突击了霍达克兹考夫·维尔基以东地区的德军阵地,一番激战之后,党卫军掷弹兵被迫退出了他们一天前突袭得手的小镇瑟雷蒂尼克;而在霍罗德斯兹克正面,红军炮兵开始集中力量轰击党卫军工程兵在那里刚刚筑起的人工桥,几度使其处于坍塌的边缘,多亏了SS第9工兵营1、2连士兵们的精彩表现,才勉强保住了这座已经岌岌可危的桥梁。比利克下士和另外一名士兵还因此被分别授予了一级铁十字勋章和二级铁十字勋章。

就在红军猛烈冲击第48装甲军战线的时候,莫德尔元帅来到了第4装甲集团军司令部,劳斯向他汇报了关于救援部队的进展情况和各级指挥官的意见。莫德尔虽然对比特里希和弗雷勃的表现表示认可,但他否决了巴尔克关于希望能继续顽守目前战线意见(其实根据劳斯本人回忆,他也早有此意),莫帅特别强调:“我需要比特里希的装甲部队去完成更加紧迫的任务,‘霍亨斯陶芬’师必须在今天晚上便着手开始撤退,并最迟于20日之前赶到达布热泽扎尼地区集结。”根据莫德尔元帅的指示,第4装甲集团军于当天下午晚些时候给救援部队下达了正式的撤退命令:

“1、第48装甲军必须尽快与当面红军脱离接触,结束在瓦苏斯兹卡河东岸的战斗。下属比特里希将军的SS第9装甲师必须在20日前赶到达布热泽扎尼地区;而弗雷勃上校的装甲战斗群将继续保留在第4装甲集团军编制内作战。

2、SS第9装甲师必须于17日结束前抽出至少1个装甲掷弹兵营先期赶往波德哈杰克地区,并于18日至少抽调1个装甲掷弹兵团团部、1个装甲掷弹兵营(另外的)、1个突击炮连和1个炮兵营前往波德哈杰克地区,直接听从第4装甲集团军司令部的命令。

3、第 48装甲军(仅限装甲掷弹兵部队)必须在顽守瓦苏斯兹卡河东岸直至所有装备物资全部被破坏,必要时可以采取任何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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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转移途中的SS第9装甲师部队,捷尔诺波尔留给他们的是一段失败的回忆

当天晚上,比特里希便开始将SS第19装甲掷弹兵团从一线撤出,这也就意味着德国人在捷尔诺波尔攻防战中彻底低头认输!根据当时第48装甲军得到的统计资料显示,自从第二次救援行动开始以来,SS第9装甲师和弗雷勃装甲战斗群共摧毁、缴获红军坦克74辆、反坦克炮21门、迫击炮 12门及各类型车辆84辆;自身损失坦克18辆(全损),伤亡士兵1200余人SS第9装甲团有18辆IV号坦克、6辆突击炮可以继续行动,弗雷勃装甲战斗群有6辆虎式坦克、20辆豹式坦克可以继续行动。

虽然救援部队所获得的战果与其自身损失的交换比是一个完全让人可以接受的结果,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们此行的目的--“救出被困在捷尔诺波尔的友军”完全没有实现,而且可以说离这一目标还相距甚远,从这个角度上讲,德国人是捷尔诺波尔攻防战不折不扣的失败者!尽管如此,此次救援行动的关键人物之一--SS第9装甲团团长奥托·梅耶中校还是从比特里希手里接过了骑士十字勋章,理由是为了表彰他在率部夺取霍达克兹考夫·维尔基战斗中的杰出表现,这或许多少让人觉得有些牵强和不可思议。

18日这天,也许是救援行动开始以来最为“安静”的一天,零星的炮声直到中午过后才响起,唯一的像样的战斗发生在霍达克兹考夫·维尔基,党卫军士兵顶住了红军一个坦克旅的进攻,还敲掉了对方12辆坦克(根据德国方面资料)。由于希望能接应到更多的突围官兵,比特里希和弗雷勃直到19日傍晚才开始从霍达克兹考夫·维尔基一线撤出,先是挪到了4公里外的349高地一线,紧接着在第二天早上就全部退回了瓦苏斯兹卡河以西。20日凌晨2点30分,在最后一名装甲掷弹兵过河之后,SS第9工兵营1连长舒菲勒尔中尉用整整4吨的炸药引爆了那座他们一手建起、苦心维持多日的人工桥,至此整个救援行动画上了遗憾的句号。

闲话捷尔诺波尔

对普通民众的欺骗和吹嘘是战争中任何一方都避免不了的,捷尔诺波尔的战斗亦是如此,来看看下面这段摘自1944年4月18日德国国防军公报中的文字,会让你在诧异之余感觉德国人才是这场战役的最终胜利者:“在捷尔诺波尔,我们的军队经过一轮艰苦卓绝的战斗,成功突破了苏联人的包围圈,还摧毁了对方19辆坦克和31门大炮。现在,他们中许多人已经回到了己方战线上。要塞的指挥官,英勇的守卫者冯·内因多尔夫少将在这场史诗般的战斗中不幸牺牲了,元首决定赐予他橡叶骑士十字勋章。现在,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我们的军队已经击退了敌人十次以上的进攻,胜利马上就会到来……”或许,在战争年代,谎言已经成为了安抚民心最好,也是最时髦的方法。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西方,对于这场其实并不起眼的战斗有着激烈的争论,戴维·格朗茨和与他齐名的二战史作家哥特·弗里科克(曾著有《Fseter Platz Tarnopol 1944》一书)都将第二次救援的失败归罪于SS第9装甲师,他们甚至对比特里希的用兵之道施以最苛刻的贬责,认为是武装党卫军的行动迟缓和作战不利导致了最终的失败;尤其是格朗茨,他对比特里希进行如此近距离(从斯特雷帕河一线转移到瓦苏斯兹卡河一线)的机动却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感到大为不解,而之后党卫军的排兵布阵和逐次用兵又确实犯了兵家大忌,让人感觉比特里希就是个废材。

但应该说这样的评价是偏颇的,威尔赫尔姆·蒂科克在他的《In the firestorm of the last year of the war》(即SS第9、第10装甲师全史)一书中就曾严厉批驳了这种观点:“要是‘霍亨斯陶芬’师的表现真如他们(意指格朗茨和弗里科克)说的那样糟糕,那么为何战后无论是巴尔克、劳斯或是莫德尔元帅都对比特里希部队的表现予以了充分肯定和赞赏,弗里科克只是纯粹在为失败寻找一个罪魁祸首,而巴尔克则因为他的国防军出身而逃过了不必要的责难……”笔者也较为赞同蒂科克的说法,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糟糕的路况和狭窄的攻击正面是党卫军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机动、展开的主要原因,而完成筑桥时间太晚固然有攻击不利的原因,但也不能忽视一河相隔的不利地形和红军顽强阻击的所起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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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SS第9“霍亨斯陶芬"、(右)第10“弗伦茨堡”装甲师师徽

可以说,失败是从希特勒决定将捷尔诺波尔列上要塞黑名单的那一刻就开始的,在己方完全处于守势的状况下将4600名士兵置于敌方战线20公里后,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而劳斯的第二次救援行动实施过晚也直接导致了最后灾难性的结局,笔者认为,上述两点才是德军在捷尔诺波尔惨败的根本原因,如果说要有什么变数的话,那就是第二次救援行动能够提前、巴尔克的动作更加利索些,但我想即使如此也不会对最终的结局有任何影响、更不可能挽救那些被困于捷尔诺波尔数千友军的生命,道理很简单,因为这是在1944年,苏联红军已经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