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一种优雅,一种心情的记录;也可能就是发了一句人生牢骚,赞美一下人性的温度;亦或如一位日本学者所言:苦闷出文学。
总之,它不是政治,没必要是政治,也不应该成为政治。
但是,文学却注定逃不出政治的如来之手 —— 文学可以不关心政治,而政治一定会关心文学,因为文学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在娱乐中不知不觉影响着人们对政治的评价。在某种意义上,它的力量比主流媒体的宣传更深刻:宣传一味机械地培养大众的背功,而文学却是灵魂的沉浸。
所不同的是,中国的大多数网民多少都有点政客气质,不管是左的方向,还是右的方向,都在对文学做工具化的解构,在追问文学外在的批判或赞美。虽然一般地说来,文学只是一种感受,一种生活的记忆与治愈、宣泄、倾诉,非常个性化,谈不上有多少政治的目的性。
然而网上的批判,是以爱国的名义:批判,是批判那些描写了苦难的文学作品;赞美,则是赞美那些生活中根本不存在的 “美好”。人们往往不去思索是什么造成了人生的苦难?却要问创作者的政治动机:你为什么不去赞美天堂,却要批判地狱?
毕竟文学是人学,人不仅仅是文学的人,而政治是树胶,沾上了就脱不开,要说作品中没有政治态度,也不客观。
然而文学的欣赏毕竟不是政治学习,还是要看传世作品中所表现出来的情感逻辑,是否触碰到了受众内心的痛点与温度。不久前的电视连续剧《人世间》《隐入尘烟》,从生活的角度说,拍得都很真实 —— 那是我也曾经历过的日子,时代真实的背景要比电视剧描述的更加苦难,为什么不可以写?
文学无所谓为谁服务,更无所谓为哪一种政治服务。为了口号去赞美,那注定与文学的审美无缘,更不可能传世。
于是,又有了一个更深层的争论:即文学要不要接受政治的审判?
这样一个问题提出来,已经是一种语义学上的错乱。文学的本质是超越政治的,如果它仅仅是政治的奴隶,那还要文学干什么?让政客们自己去创作吧,就算功力非凡,充其量也就是郭沫若的《满江红》。
现实中的文学生态是,任何文学作品,无问东西,都会遭遇到政治的干预;文学想逃脱政治的审视,似乎也做不到。这算不算是一种人类社会心理的悖论?
文学能离开政治吗?
当然不能,因为看书的人如果自己就是一个政客,那他一定会用政治的目光去审视文学。而创作者,并不是 —— 或者说不应该是 —— 为了表达一个政治观点去塑造典型环境与人物。任何一个投机于政治的文学作品,都不可能传世。
从人本主义的角度讲,文学永远高于政治:它是灵魂的追究,是用形象去塑造 “永在”;而政治日新月异,昨天的歌颂很可能就是明天的批判。
我们昨天还在痛批 “血淋淋的资本”,今天却又在呼吁外资到中国投资 —— 都是 “自己人”。那么,文学要做政治的跟屁虫,只会陷入批判与被批判的无止境的世纪轮回之中,万劫不复。
中国的下一个诺奖会是谁?最有希望的是残雪。她会不会也成为一个批判的对象?不知道。但我欣赏她的独立意识:政治性终将凌驾于文学之上,而创作者 “我心依旧”。
文学是形象的语境,形象大于思维。
如果说有一部作品感染了我们,那是因为它超越了政治的批判与歌颂 —— 它通过形象的创造,将我们带入作品中灵魂的拷问,在美的旋律中,让我们将自己化成了审美对象。
这就是文学的魅力。
让批判者继续批判,不影响一部传世之作传世,让创作者继续创作,超越政治并沉浸于人性的灵魂拷问;当我们描写人类的真善美时,是以浪漫主义的笔法在批判人世间的假丑恶,当我们描写人类的假丑恶时,又是以现实主义的笔法在赞美人世间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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