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唐初的相州(今河南安阳),李家是当地有名的官宦世家——铁拐李原名李玄,父亲曾在朝为官,官至门下省录事,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女儿。他自幼生长在锦衣玉食的环境里,却一点也不贪恋荣华:别的孩童忙着玩蹴鞠、斗蟋蟀时,他总抱着祖父留下的道经读得入迷,还常对着庭院里的松树打坐,说“想从草木里看天地的道理”。
父亲本想让他继承家业,考取功名,便请了名师教他读四书五经。可李玄对科举仕途毫无兴趣,反而常偷偷溜出府,去城外的道观找道士聊天,问些“人为何会生老病死”“怎样才能脱离烦恼”的问题。十五岁那年,他读到《道德经》里“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忽然顿悟:“金银珠宝、官爵俸禄,不过是困住人心的枷锁。”
这年深秋,父亲因病去世,家中顶梁柱倒了,往日热闹的李府渐渐冷清。母亲看着日渐消沉的李玄,叹息着说:“你若真想出家修道,便去吧,娘不拦你。”李玄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三个头,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带着几本道经,独自去了终南山,拜在清虚观的道长门下,正式出家为道。
初入道观时,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扫地、挑水、砍柴,夜晚则跟着道长学习炼丹、法术。其他弟子嫌修行苦,常有怨言,李玄却甘之如饴——挑水时,他观察水流的方向,琢磨“上善若水”的道理;砍柴时,他对着树木默念“生生不息”,体会生命的循环。二十余年间,他不仅练就了掐算、炼丹的本事,还悟出了“灵魂出窍”的法术,能让魂魄离体,去云端拜访仙人、探讨道艺,观外百姓都称他“李仙师”,常来求他占卜祈福。
李玄有个习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静坐炼丹房,让灵魂离体出游,只留肉身坐在蒲团上。每次出行前,他总会叮嘱弟子童子:“我去后,若七日之内灵魂未归,便将我的肉身焚化,莫让它污了清净地。”童子跟着他多年,早已习以为常,每次都点头应下。
这年中秋,月色格外清亮。李玄照例静坐炼丹房,灵魂化作一道白光飘出观外,直奔昆仑山而去——他早与昆仑山上的仙翁约好,要请教“金丹大道”的奥秘。一路上,他见人间百姓秋收忙碌,孩童在田埂上嬉戏,心中满是平和,只觉修道多年,终于快摸到成仙的门槛。
可他没料到,这次与仙翁探讨太过投入,竟忘了时间。等他猛然想起归期,匆匆往终南山赶时,已是离开后的第六天傍晚。还没靠近清虚观,就见观中冒出浓烟,空气中飘着焚烧的味道。李玄心头一紧,加快速度冲回观里,却见炼丹房外,童子正跪在地上哭泣,而他的肉身,早已在火堆中化为灰烬。
“你为何不等满七日?”李玄的灵魂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在发抖。童子抹着眼泪解释:“昨日观里来了只恶狼,闯进炼丹房,我怕它损坏您的肉身,又想着已过六日,您或许……或许不会回来了,便提前烧了……”
李玄看着火堆里的残灰,只觉一阵绝望——没有肉身,他的灵魂就像无根的浮萍,迟早会消散在天地间。他漫无目的地飘着,从终南山飘到渭水旁,又从渭水飘到荒郊野外,眼看天色渐亮,灵魂的光芒越来越淡,他几乎要放弃时,忽然瞥见路边草丛里,躺着一具刚死去的乞丐尸体。
那乞丐衣衫褴褛,右腿瘸了,还生了脓疮,脸上满是污垢,模样丑陋不堪。可李玄已别无选择——再不附身,他就要魂飞魄散。他咬了咬牙,闭着眼将灵魂注入乞丐体内。再次睁开眼时,他低头看见自己瘸着的右腿,摸了摸脸上粗糙的皮肤,心中满是落差,可转念一想:“我本就厌弃官宦子弟的精致皮囊,如今换了这副模样,倒也清净。修道修心,何惧皮囊丑陋?能活着,便能继续行道。”
他挣扎着站起来,瞥见乞丐身边还放着一根铁拐杖——想来是乞丐生前用来支撑走路的。李玄拿起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路过河边时,他对着水面照了照,看着镜中跛足垢面的自己,忽然笑了:“从此,世上再无官宦子弟李玄,只有铁拐李。”
此后,铁拐李便拄着铁拐杖,背着个药葫芦,云游四方。他虽模样丑陋,心肠却极善:见路边有饿死的流民,便从葫芦里倒出米粒,念动咒语,米粒瞬间变成热腾腾的米饭;见农夫的孩子得了急病,他便从脓疮里挤出一点脓液(实则是灵丹所化),涂在孩子额头,病很快就好了;甚至见恶狗追咬路人,他也会用铁拐杖轻轻一点,恶狗便乖乖趴在地上,不再伤人。
后来,他在华山遇见汉钟离,加入“八仙”,与吕洞宾、何仙姑等人结伴济世,留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传说。有人问他:“您曾是官宦子弟,如今成了跛足乞丐,难道不觉得委屈吗?”他总是笑着摇头:“锦衣玉食时,我困在名利里;跛足垢面后,我才真正自由。这铁拐杖能敲醒执迷的人,这药葫芦能治好难治的病——这般自在,比当年的荣华快活多了!”
久而久之,人们忘了他曾是相州李家的公子,只记得那个拄着铁拐杖、背着药葫芦的跛足仙翁。而铁拐李始终记得,自己修道的起点,是那个在官宦府邸里读《道德经》的少年——无论出身如何、皮囊怎样,心怀慈悲、坚守道心,才是真正的“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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