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主席,客人到了。”

1957年6月30日的深夜,北京城的暑气还没完全散去,中南海丰泽园的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警卫员刚想上前开车门,却看见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画面:毛主席竟然早早地站在了门口,目光里透着少见的急切与郑重。

要知道,平日里不管是党内的封疆大吏,还是国外的元首政要,主席大多是在菊香书屋的书房里等候,能让他破例降阶相迎、站在门外等候的人,这世上找不出几个。

车门打开了,下来的是一位拄着拐杖、身穿长袍的老人,看年纪得有八十多岁了,白发苍苍,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这老爷子是谁?你要是去翻翻他的家谱,那得把下巴给惊掉下来,他叫冒广生,字鹤亭,往上数个几百年,他的老祖宗竟然是当年骑着马打下大元江山的元世祖忽必烈。这就有点意思了,一个流着蒙古黄金家族血液的后裔,怎么改了汉姓,还成了满腹经纶的大儒?更让人想不通的是,这位在清朝当过官、在民国经过商的“前清遗老”,怎么就成了共产党领袖的座上宾?

那天晚上的气氛,说实话,挺微妙的。那是1957年的夏天,外面的政治风云正在涌动,整风运动搞得如火如荼,很多人说话都得在肚子里转上三个弯。可这位84岁的老爷子,进了毛主席的书房,屁股还没坐热,就敢指着共产党的鼻子比喻成“狮子”,还说这狮子身上长了“虫子”。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估计当场就得冷场,可毛主席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连声叫好,甚至在临别时,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的动作——他亲自用大手护住了车门的上沿,生怕这位老人碰了头。

这就不禁让人琢磨了,这冒广生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他那句关于“狮子和虫子”的话,究竟戳中了毛主席内心深处的哪根弦?而这看似平常的一次深夜会面,又在那个特殊的历史关口,暗示了怎样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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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时钟拨回到那个燥热的夜晚,看看这两个身份悬殊、经历迥异的人,是怎么在历史的转折点上,碰撞出这番惊心动魄的对话的。

02

说起这冒广生的身世,那简直就是一部活着的中国近代史,甚至还能再往前捯饬几百年,连着元明清三朝的恩恩怨怨。

很多人一听“冒”这个姓,第一反应就是觉得稀罕,其实这背后藏着一段惊心动魄的皇族逃亡史。

当年朱元璋带着农民军把大元朝给推翻了,忽必烈的第九个儿子脱欢这一支,为了保住性命,只能隐姓埋名,一路逃到了江苏如皋,改姓了“冒”。

这一躲就是好几百年,草原上的弯弓射大雕早就成了传说,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乡的诗词歌赋和孔孟之道。

到了明朝末年,冒家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叫冒襄,字辟疆。这名字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那是“明末四公子”之一,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跟名妓董小宛的那段情事,被后人传得神乎其神。但这冒襄不仅是个情种,更是个硬骨头,明朝亡了以后,他死活不肯给清朝当官,就在乡下隐居,守着汉人的气节。你说这历史讽刺不讽刺?祖上是灭了宋朝的蒙古人,到了后代,却成了死守明朝气节的汉文化大儒。这种血脉和文化的冲撞,在冒家人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也注定了他们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倔劲儿和不合时宜的清高。

冒广生就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是冒襄的后人,打小就在书堆里泡大的。光绪十六年,才17岁的他就考中了县里的第一名,紧接着又中了举人,成了大清朝的刑部郎中。那时候的清朝,已经是破鼓万人捶,摇摇欲坠了。年轻气盛的冒广生,不想看着国家就这么完了,他一头扎进了“公车上书”的队伍里,跟着康有为、梁启超那一帮人搞变法,想给这快断气的大清朝续上一命。结果大家也都知道,慈禧太后一翻脸,六君子血洒菜市口,变法成了泡影。

但这冒广生是个讲义气的人,变法失败后,别人躲都来不及,他却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探望还没被杀头的林旭,两人在牢里聊了个通宵。就冲这份胆色,你就能看出来,这老头儿绝不是那种只知道死读书的酸腐文人,他心里有团火,有对国家命运的真切关怀。民国建立后,他又在北洋政府里混过日子,当过瓯海关的监督,虽然官场沉浮,但他始终守着文人的底线,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整理古籍文献上,成了名副其实的国学大师。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天翻地覆慨而慷。解放军进了上海城,冒广生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对于这个新来的政权,他心里其实是没底的。毕竟自己当过清朝的官,又在民国政府里任过职,成分复杂得很。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家老小等着吃饭,没办法,这位曾经的皇族后裔、清朝官员,只能忍痛把家里珍藏了一辈子的古籍善本拿出来,去旧书摊上变卖换米。堂堂一代大儒,混到这个份上,说是斯文扫地也不为过,那时候他大概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穷困潦倒中默默死去,像无数个旧时代的遗老一样。

可事情的转机,来得就是这么突然。上海的新市长陈毅,那是个马上能打仗、马下能写诗的儒将。有人把冒广生的窘境告诉了陈毅,陈毅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这种国宝级的人物,怎么能让他饿肚子?这简直是我们工作的失职!陈毅二话没说,放下手头的一堆军政大事,直接登门拜访。那天陈毅穿得朴朴素素,一进门就握着冒广生的手,那叫一个亲热。他不是来搞统战的,也不是来摆官架子的,他是真的惜才。

陈毅当场就拍板,聘请冒广生当上海文管会的特约顾问,每个月给发工资,还特意嘱咐下面的人,一定要照顾好老先生的生活。这一下,不仅解决了冒家的生计问题,更重要的是,给了这位老文人一份久违的尊严。从那以后,冒广生对共产党人的看法彻底变了,他发现这群穿草鞋出身的人,比那些穿长袍马褂的旧官僚,更懂得什么叫文化,什么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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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有了陈毅在上海的这段渊源,冒广生和共产党高层的缘分就算是结下了。

到了1957年,84岁的冒广生来北京探望儿子冒舒湮。

这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周恩来总理的耳朵里。

周总理那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他一听说冒老先生来了,立马就安排要去探望。

这中间还有个插曲,特别能说明问题。那天北京热得跟蒸笼似的,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人坐着不动都一身汗。周总理刚从政协开完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正装就赶到了冒广生住的地方。一进屋,热浪扑面而来,随行的人员下意识地就想去把屋里的电风扇打开,给总理降降温。结果周总理手一挥,立马制止了,他压低声音说:“老人家岁数大了,身子骨弱,受不得风,我不热,别开。”

就这么一句话,屋里的人都不敢动了。那天下午,周总理就坐在那闷热的屋子里,顶着一身的大汗,衬衫湿得都贴在后背上了,硬是没让开一下电扇,跟冒广生聊了整整两个小时。他们聊家常,聊历史,周总理还特意提到了自己家跟冒家的渊源,原来周总理的长辈跟冒广生在清朝末年还是同僚,这层关系一拉近,两人的距离感瞬间就没了。周总理还打趣说:“这么算起来,您还是‘黄带子’(皇族)呢。”

这两个细节,一个是陈毅的雪中送炭,一个是总理的湿衬衫,彻底把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的心给捂热了。他活了八十多岁,见过清朝皇帝的冷漠,见过军阀的粗鲁,唯独在共产党这里,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把人当人看。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毛主席要见他的时候,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想要倾诉肺腑之言的冲动。

1957年6月30日那天,毛主席托周总理传话,说想请冒老先生进中南海叙叙旧。这对于一个党外人士来说,那是天大的面子。毛主席为什么要见他?一方面是敬重他的学问,另一方面,当时党内正在搞整风运动,毛主席也想听听这些党外老先生们的真实想法。这冒广生也是个实诚人,接到通知后,在家里准备了好几天,一直在琢磨见了主席该说什么。他不想说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他觉得既然主席看得起自己,那就得说点真东西。

那天晚上,两辆小汽车停在了冒家门口,接上了冒广生直奔中南海。车子开进丰泽园的时候,冒广生心里可能还在打鼓,毕竟那是毛泽东,是把天翻过来的大人物。可当车停稳,他一眼看见毛主席站在台阶下迎接的身影时,心里的那块石头瞬间就落地了。毛主席上来就握住他的手,嘘寒问暖,那种亲切劲儿,就像是邻居家的长辈。两人进了书房,落座喝茶,话题从诗词歌赋聊到了历史兴衰,聊得那叫一个投机。冒广生送给主席几本自己的著作,主席翻看着,连连称赞。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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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气氛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毛主席放下了手里的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看着眼前这位老人,诚恳地问了一句:“冒老,您看我们要不要搞整风?您对我们党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

这个问题,在1957年的那个夏天,分量有多重,懂历史的人都知道。

那时候虽然号称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但真正敢敞开心扉说狠话的人,其实并不多。

冒广生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毛主席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那股子文人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说几句“英明神武”的漂亮话,肯定能宾主尽欢,但这绝不是主席想要听的,也不是他冒广生该说的。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主席啊,我现在想到了佛经里的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毛主席一挥手:“您尽管讲,这里没有外人。”

冒广生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著名的比喻:“我看共产党啊,就像是一头大狮子。这狮子是百兽之王,什么虎豹豺狼,什么妖魔鬼怪,都咬不死它,都打不倒它。您带着共产党,把蒋介石打跑了,把美帝国主义赶走了,这威风,确实是震动天下。”

说到这,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是,佛经上说,‘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这狮子虽然厉害,外面的野兽伤不了它,可它就怕自己身上长虱子、生虫子!这些虫子虽然小,长在身上不起眼,但它们日夜叮咬,吸狮子的血,吃狮子的肉,最后能把这头大狮子给活活弄死啊!共产党现在强大了,没人敢惹了,但千万要提防自己内部生出这些‘虫子’来!”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把党比作狮子,这是夸赞;可把党内的问题比作要命的虱子,还说会“自食狮子肉”,这可是直指要害的大实话,甚至带着点“危言耸听”的味道。在那个政治敏感度极高的年代,这种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扣个“污蔑党”的帽子,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在场的工作人员手心都捏了一把汗,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毛主席,生怕主席发火。可谁也没想到,毛主席听完这段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遇到了知音般的激动。他连声说道:“讲得好!讲得好啊!冒老,您这个比喻太形象了,太深刻了!”

毛主席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显得很是感慨。他指着自己的心口,极其郑重地对冒广生说:“您这话,是金玉良言。很多人当面不敢说,只会在背后嘀咕,或者是只说好听的哄我。您能这么坦诚地指出来,这才是真正的爱护我们党。这句‘狮子身上的虫’,我一定记在心里,我们要搞整风,就是要捉这身上的虫子!”

那一刻,两个老人的心彻底通了。一个是掌握国家命运的领袖,一个是洞察世事沧桑的学者,他们在“捉虫子”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深刻的共识。冒广生没有看错人,毛主席也没有看错人。这种超越了身份地位的坦诚相见,在那个特殊的夜晚,显得格外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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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临走的时候,毛主席做出了一个让冒广生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举动。

这个举动,比任何言语上的客套都要来得震撼,它直接击穿了所有关于“官威”和“等级”的隔阂。

两人走到车边,警卫员拉开车门。冒广生毕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腿脚不灵便,上车的时候身子晃晃悠悠的,得用手抓着车门框借力。就在老人低头准备往车里钻的一瞬间,站在旁边的毛主席突然伸出了手。他不是去扶老人,而是把那双宽厚的大手,轻轻地垫在了车门的上沿框上。

这动作太自然了,太细微了,就像是邻居家的儿子送老父亲出门一样,生怕老人那花白的脑袋磕在坚硬的铁皮上。直到冒广生安安稳稳地坐进了车里,毛主席才把手收回来,然后站在夜色里,一直目送着车灯消失在拐角的尽头。车里的冒广生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眼眶早就湿润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前清跪过皇帝,在民国见过大帅,可从来没有哪个当权者,能像毛主席这样,把一个布衣书生真正地放在心尖上尊重。

这一年,是1957年。两年后的1959年,冒广生在上海病逝,享年86岁。他走得很安详,因为他知道,自己把最想说的话,说给了最该听的人。

那个关于“狮子和虱子”的预言,后来成了历史的一声绝响。如今我们回过头来再看这段往事,心里头总得泛起一阵波澜。冒老爷子担心的那些“虫子”,在后来的历史长河里,确实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过,而毛主席当年的那份警醒和对真话的渴望,也成了留给后人的一面镜子。

你说这历史是不是个轮回?当年忽必烈的子孙,为了躲避追杀改名换姓;几百年后,他的后代却在中南海里,为了一个国家的兴衰,给当政者献上了最赤诚的谏言。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君臣对答,分明是一个民族在历经磨难后,对于“兴亡”二字最痛彻的领悟。

有些话,当时听着是警钟;隔了几十年再听,那就是预言。毛主席那只护在车门框上的手,挡住的不仅仅是车门的铁皮,更是挡住了千百年来官场上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只可惜,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在后来的岁月里,越来越少,直至成了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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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夜的微风,终究还是吹散了燥热,但那句“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的告诫,就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至今还在历史的天空上,隐隐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