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这潭水有多深？一位手握《文物保护法》自缢的院长，早就给出了答案
昨天上午，国家文物局宣布对南博文物管理开展核查。中午12点多，江苏就立马跟进，宣布成立联合调查组。
同一天，同一件事，两级部门分别成立调查组，这个节奏在以往是极其罕见的。兹事体大，上下都心知肚明——南博的问题，恐怕已经不是几幅画、几件文物的事了。
这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37年前，在南京博物院院长办公室里，用一根绳子结束自己生命的人。
他叫姚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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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1月8日凌晨，58岁的姚迁在办公室自缢身亡。人们发现他时，他的双手还紧紧攥着一本《文物保护法》，扉页上是他亲笔写的八个字：坚守初心，至死不渝。
这位把半辈子都献给文博事业的老院长，用最惨烈的方式，给那个时代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而巧合的是，就在他去世前的半年，南博发生了一件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江苏省委的一些老同志，经常来南博借字画赏玩。
说是借，其实就是拿。沈周、文徵明、郑板桥……这些国宝级的书画，被卷成纸筒，堂而皇之地送进了某些老领导的书房。
按规定，一级文物严禁外借，二级以下也需省级文物部门审批。可面对省部级领导，谁敢说不？没人敢。
除了姚迁。
他拦不住，但他做了一个今天看来再正常不过、当时却惊天动地的决定：让保管部建立专门台账，谁借的、借的什么、什么时候借的、该什么时候还，一笔笔记清楚。
到期了，他就派人去催。催不回来，他就自己上门去等。
这种轴，在今天叫职业操守，在当时叫不识大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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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迁当然知道会得罪人。但他更清楚，这些字画不是某个人的文玩雅好，是国家的财产、民族的记忆。
他曾对同事说：今天借一幅，明天借一幅，后天就没了规矩。我们守不住库房，还配叫博物馆吗？
这句话，放在今天，应该刻在每一个文物工作者的骨子里。
但那个年代，人际关系决定政治生命。得罪了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就等于自断前程。
1984年3月，有人开始向《光明日报》递材料，指控姚迁剽窃学术成果。8月26日、27日，《光明日报》连续两天发文，把这位老院长打成以权谋私、学术不端的反面典型。
紧接着，9月，南博和日本奈良国立博物馆合办中日古代文化交流展。姚迁在展览海报前和日方策展人合了张影，又被扣上崇洋媚外精神污染的帽子。
讽刺的是，那张海报上，根本没有日本国旗，只是些文化符号。
但在那个年代，立场比事实重要。10月初，省委某领导在内部会议上定调：姚迁的问题，不是简单的业务失误，而是立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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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压垮姚迁的，不是舆论的围剿，而是组织的沉默。
他三次向省文化厅、省委宣传部递交申诉材料，石沉大海。
更让他寒心的，是身边人的切割。副院长说他情绪不稳定，老研究员说他太爱出风头，年轻干部甚至贴大字报要肃清姚迁流毒。
只有一个退休老馆员为他求情：姚迁把南博从废墟里拉出来，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得到的回复是：现在讲的是政治，不是功劳。
1984年11月7日，省里通知他：暂停院长职务，配合审查。
没有文件，没有程序，一句话，就剥夺了他一生的尊严。
当晚，他跟妻子说：他们不给我清白，我就用命换。
第二天凌晨，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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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迁死后第三天，那个引发争议的中日文物展悄然闭幕，展品连夜撤走，仿佛从未存在。
而《光明日报》那张照片，从此再无人敢提。
直到1985年3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光明日报》才在头版刊发致歉声明，承认报道缺乏充分事实依据。8月，中纪委的调查报告明确指出：江苏省委宣传部对姚迁的结论不是实事求是的，定性是错误的。
但人已经死了。
调查报告还提到一个细节：那份指控他剽窃的原始手稿，纸张生产日期是1983年，而所谓被剽窃的书，出版于1981年。
谁伪造的？谁是幕后主使？
至今没有答案。
5
今天，南博已是年接待超300万人次的国家一级博物馆。新馆气势恢宏，数字展厅、国际巡展……姚迁当年的梦想，都实现了。
但在南博官网的院史沿革里，1980年代那段历史，只字未提姚迁。在杰出人物介绍里，也没有他的名字。
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铜牌，藏在民国馆角落，刻着：本馆基本陈列方案，由姚迁同志主持制定（1981年）。
2021年，一位游客偶然发现这块铜牌，拍照发到网上，才有人想起：哦，南博还有过这么一位院长。
而那个借画台账，那个被压制的申诉信，那本攥在手里的《文物保护法》，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6
回到今天的南博调查。
同一天，两级部门成立调查组，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的问题，可能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疏漏，而是触及了文物保护的底线。有人担心，这可能涉及国宝级文物外流、民族资产流失。
姚迁用生命守住的底线，37年后，我们还在守。
值得欣慰的是，这次是国家文物局先出手。省级文物局是二级局，南博是厅级单位，平级调查本来就不够力度。现在国家文物局介入，江苏立马跟进，说明上下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一个进步。
但我们也想问：为什么总要等到事情闹大了，才提级调查？为什么总要等到出了人命，才还人清白？
姚迁死前，手里攥着《文物保护法》。他用死告诉世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把法律当成信仰。
而今天，我们有了2025年3月1日即将施行的新《文物保护法》。法律条文越来越完善，但谁来保护那些坚守法律的人？
我们期待，这部法律不仅能保护文物，也能保护文物的守护人。
我们期待，当有人像姚迁一样，敢于对权力说不时，不再是一个人孤独的战斗。
我们期待，37年前的悲剧，永远不会重演。
古画流传千百年，折射的无非是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善良与真诚。
时代会变，人性不变。
但制度可以变，底线可以守。
但愿这次南博调查，能给我们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参考资料：胡明福《我的学术小传》、南京博物院院史、中纪委1985年调查报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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