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抱怨找不到工作？”
朋友呷了口酒，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昨天和这位久未见面的老友喝酒，几杯下肚，话题就绕到了这上面。
“大环境不好，机会少了呗。”我顺着话说。
“不对，”他放下杯子，玻璃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事情的本质不是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难道是他们不想工作？”我开了个玩笑。
“对喽！”他猛地一拍大腿，“说到点子上了！”
我愣住了，酒意醒了大半：“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身子前倾，声音低了下来，“现在工作机会多的是，只是人们的胃口被撑大了。那些天天喊着找不到工作的，不是真的找不到，是好工作找不到，赖工作不愿干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找个活先干着，别要求那么高，工作遍地都是。问题是他们的标准下不来——原来月薪一两万的，觉得再怎么着也得六七千；可就算真要他们去干三四千的活儿，他们能放下身段吗？”
窗外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等那个‘合适’的工作，”他摇摇头，“世上哪有那么个位置专门等着你？明知没有，还不肯将就，这不就是一种不想工作的心态吗？”
我慢慢转着酒杯，冰块叮当作响。他说得尖锐，却让我想起去年失业的表哥——拒绝了月薪四千的超市主管职位，在家待了半年，最后去了送外卖。
“这叫‘好活没有介，赖活不想干’，”朋友又倒满一杯，“人哪，一旦尝过高处的滋味，就很难再低头看脚下的路了。”
我想起父亲常说的话。他种了一辈子地，总是说：“城里人眼里的‘赖活’，在我们看来都是好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个月钱准时到账——这还不满足？”
“人最怕比较，”朋友接着说，“和过去的自己比，和周围的人比。一比，心态就失衡了。却忘了最朴素的道理：有活干，才有饭吃；有饭吃，才有力气找更好的活。”
夜渐渐深了。我们走出小店，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其实啊，”他在路口停下，“工作就像这脚下的路——眼高手低的人总在等一条又平又直的大道，可现实往往是，你得先走上眼前这条坑洼的小路，才能慢慢走到大道上去。站在起点挑三拣四，就永远到不了终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明白，他说的不是工作，而是人该如何面对生活的落差。当梦想照不进现实时，是守着残破的梦境，还是先走进不那么完美的白天？
这大概就是人的通病——站在悬崖边上，宁可期待一架天梯，也不愿回头看看身后那条虽然崎岖、却能通往山谷的小路。可生活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道需要步步为营的证明题：你得先站稳脚跟，才有资格谈论远方。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这个城市里，有人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有人正准备开始新的奔波。而所有的路，都是从脚下这一步开始的——无论这一步，迈得是否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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