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知音牙叔

来源:知音真实故事(ID:zsgszx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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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在西北农村,县城没什么产业,村里的人想挣点钱,只能到南方沿海城市务工。

我的堂姐是我二伯家的女儿,她学习成绩不好,初中毕业之后,自然不可能让爹妈继续供自己读高中。

于是她先是待在家里,给我二婶婶干了一年的杂活儿。等她十六岁生日一过,就孤身一人去了南方打工。

堂姐待我一直很好。来串门时,她会拿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辣条,还会拿她白净的小手摸我的头。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城市,可能是进厂子打工,当一个城里人俗称的“厂妹”;可能在某个餐馆里当服务员,或者在商场里当导购小姐。

有一次我去婶婶家串门,问起堂姐的近况。婶婶一边忙着做饭,一边回答我说:“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堂姐在哪?”我对这个回答很吃惊。

“爱在哪在哪。反正每个月给她打个电话,让她记得把挣来的钱汇到卡里就好。”

我很难形容我当时的感受。

过年的时候,我总算见到出门一年的堂姐。她瘦了些,但脸依然白净,我觉得她是我们大家庭里最好看的女孩。

我问她在哪里上班,她说在上海。

“上海啊,真好。”我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那里的霓虹。

“楼是很高很好看。”堂姐说,“但和咱们没啥关系,把我的皮扒了咱们也住不进去。”

我一下子沉默了。

这一年的新春聚会上,长辈们又聊到结婚的话题。我爷爷有四个儿子,我爹和我三个叔伯结婚,就把我爷爷折腾得够呛。

他整村整乡借钱,这家借五块那家借十块,才给他的四个儿子盖起新瓦房,让他们一个个结了婚。这笔债,他硬生生还了十五年才还清。

现在的结婚形势和我爷爷那会儿又不一样。

别说是娶县城的女人了,就是娶个村里的姑娘,人家也必须要在县城买房买车,再掏十几万彩礼。

我的叔伯们基本都是小学辍学,他们有的务农、有的务工,一年到头不过挣三四万块钱。已经到结婚年龄的堂哥们,一个个也都是打点零工,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他们便开始羡慕我二伯,指着他说:“老二,你不用愁。你闺女也十七八了,长得还水灵。再过两年聘出去嫁了,狠狠收他个彩礼钱,你儿子结婚的钱就挣回来了。”

大伯接着又指向自己的鼻子,“不像我,我家两个儿子,没有女儿,结婚需要两套房,六七十万,我都快愁死了。”

我爹是老四,我爹开口对二伯说:“或者二哥你找人换亲呢?”

换亲是我们这里的一种风俗。如果两户人家各有一儿一女,我家儿子娶你家女儿,你家儿子娶我家女儿,谁也不亏,彩礼嫁妆抵消,谁也不跟谁要。

他们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讨论,甚至开始计划要找村里的哪户人家“换亲”。

十四岁的我插不进话,一边埋头从席里捡肉吃,一边悄悄观察我的堂姐。她的脸色很亮堂,叔伯们谈起要把她嫁出去时,她只是文静地端起碗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此后两年,堂姐照样是在外打工,每年过年回村一趟。

她的哥哥年岁渐长,催婚的声音越来越大,二婶婶唠叨的也越来越多。他们介绍村里乡里的女娃给堂哥,同时也琢磨着要给堂姐许一个有钱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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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十九岁那年春节,有人带着儿子登门相亲。

我那时正在读高中,走亲访友变得很少,听妈妈提起堂姐的婚事。

她和我说:“你堂哥似乎已经有看对眼的女人了,整天在家催你婶子把妹妹嫁出去,收彩礼、办酒席、收礼钱,好让他娶老婆。”

我隐约觉得这样不好,却不知根源,只能喃喃低语道:“这可是她亲妹妹,就为了自己结婚,就要赶紧把她嫁出去……”

有一句话我没说出口:这不是嫁女儿,这是卖女儿。

“那要不然呢?你平时在县城读书不知道,你哥隔三岔五就嫌弃我。

妈妈模仿哥哥说话的样子,转述他的话:“生完我就算了。还非要接着生个弟弟。有我一个不就足以传宗接代了吗?偏要生个弟弟。这下好了,没有妹妹嫁人的彩礼,我结不了婚了,老王家要绝后了!”

我突然觉得我哥和堂哥一样面目可憎,急忙反驳:“我不会像我哥和堂哥那样……”

“等你二十岁,想女人了,你也会像这样整天唠叨。”我妈一脸看透的模样,“非要把我和你爹老两口逼死才算。”

我被她说了个大红脸,辩解道:“我才不会。”

“你等着瞧。”我妈摇摇头。

过完正月十五,堂姐准备出发打工了。我听说她要走的消息,特意去了趟二伯家,碰见蹲在角落里收拾行李的堂姐。

正是晌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二伯家的水泥地上,也洒在堂姐的背上和乌黑油亮的头发上。

我冲她喊:“姐,走呀?”

她转过头来,看到是我,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你咋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下次见你又得一年。”

她的行李是一个硕大的帆布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她正在寻地方塞些小玩意儿。

“打工嘛,谁家打工不是一走一年。”堂姐站起身,捏捏我的胳膊,“想堂姐了就好好读书,以后来上海读大学。”

我羞赧地低下头,自己这点成绩,能考去上海读大学?

然后她突然幽幽说:“可能我也就走这一年了,明年回来,说不定就嫁人了,不用再出远门打工,让你姐夫挣钱养我。”

我突然想到二伯要把堂姐聘出去的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转移话题,看向她的行李。

“行李袋这么重,你怎么拿?”

“你还小,不会使劲。”她说着,给我示范。

先是侧身弯腰,两只手搭在袋子把儿上,随后腰一挺腿一撑,磨盘大的行李就提在她手里。

我看出堂姐的吃力,只得干巴巴说一句:“这行李就应该让男人拎。”

“乱说,你姐我拿得动。”堂姐把行李放下,在我脑门上轻轻扇了一下,“你姐力气大着呢,每年拎着这个袋子,挤火车赶公交不在话下。”

这是堂姐出门打工的第四年。我猜测明年她回来的时候就会嫁人,也许是嫁给养猪大户朱老三家的儿子,也许是嫁给一户县城的人家。

但两个月后,我从学校回来,我妈突然面色凝重地和我说,堂姐联系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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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春,堂姐失联了。

堂姐一般在月底给家里汇钱,汇完钱还会给二婶打个电话,提醒她钱已经到了,顺便聊几句。

如果某个月工资发放不及时,汇不了钱,她也会打电话告诉二婶。但这个月,堂姐没有汇钱,也没有主动打电话。

二婶主动打电话过去,显示无人接听。随后二婶打了多个电话,对面一直都没人接。电话打到第三天,提示音已经变成了“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堂姐联系不上,失踪了。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议论纷纷。大家都担心,堂姐一个小女孩孤身在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二婶急忙把打工的二伯喊回家,我担心堂姐的安危,央求我妈让我也过去。那天晚上,一群人聚在一起,竟没有一个说得出堂姐在哪个城市工作。

我低声告知:“我姐说她在上海。”

他们才开始了讨论。

有人说,细皮嫩肉的堂姐在外面被大款包养了,没脸接电话。

但马上被人反驳,“她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她被包养?”

有人说,堂姐可能是在上海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躺着,或者干脆被撞死了。

又有人反驳,“那样会有医生和警察打电话找家人。”

更多的人觉得,清秀年轻的堂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现在人贩子这么多,手段又阴险。小霞这么个大姑娘突然丢了,说不定是被卖到哪座山里头去,给别人当媳妇呢。”

“人贩子拐人,也不一定是为了给光棍找老婆,还可能是卖到国外。我听说外头有取器官的……”

一群人被自己的猜测吓住,陷入了沉默。

我环顾沉默的亲戚,对堂姐的关心促使我挤到大人们中间,大声喊道:“报警啊!二伯,赶紧报警啊,让警察去把我姐找回来!”

没有人理我。

过了好久,二婶才畏畏缩缩地说:“妮子是在上海丢的,那可是上海啊……”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被这座遥远的城市吓破了胆。

屋里又是死一样的沉默。

二伯愁得在屋子里抽了一宿烟,最后吐出一句:“妮子找不着,咱收朱老三的彩礼可怎么办?”

我这才知道二伯已经把堂姐许配出去,礼都收了。可是堂姐现在找不着了,他竟然还操心钱?

我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上去给二伯两耳光。怒骂声就要脱口而出,被我妈拽住。她冲我摇摇头,让我别乱讲话。

我胸中堵着一口气退出屋外,想到堂姐可能被拐卖,想到堂姐父母对她的漠不关心,内心郁结愤怒,一咬牙一跺脚,冲到屋里披上自己的棉外套,两只脚愣牛一样倒腾,直愣愣就往乡里走。

村里没有派出所,乡里才有。他们不报警,我去报。

北方料峭的寒夜里,我徒步走了三个小时到镇上的派出所,告诉值班民警:“警察叔叔,我姐姐丢了,找不着了。”

那民警从椅子上坐起来,“啥?你姐姐丢了?”

“丢了,前几天丢的,联系不上了。”

(后面的内容在次条)

来源:知音故事真实故事

作者简介:韩霞,多撰文两性情感,婚姻家庭。爱听故事,更爱讲故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让我细细讲给你听。狗尾巴草:hanxia20181,一个写真实故事的原创公众号。关于家庭,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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