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听得入耳最多的话，往往多少跟规矩有所关联。
规矩这东西，乍看之下，似是限制和规范行为的标准，
但有些规矩，则显然藏着规矩制定者的私心：
这种规矩迟早会被打破，
而打破规矩的同时，制定规矩的人，
也必定难辞其咎。
我有个亲戚，以前经常来往，他家餐桌上有个规矩，
就是谁吃最后一口，谁就得负责刷碗洗盘子。
这个规矩起初我是不知道的，再加上以前年纪小，
只是隐约记得，每次我和家人去他家吃饭，
他家的长辈和小辈，似乎都愿意劝我吃最后一口，
而且吃这一口的说辞，总是给人一种难以拒绝的态势，
比如吃鱼吃最后一口，叫什么年年有余，
吃肉吃最后一口，叫后肉有回味。
反正诸如此类的说辞一旦摆上桌面，
我就很难找出拒绝的说法，
于是，最后一口肉下肚，
人人高兴，甚至还有几下不知庆祝什么的掌声，
这一切过后，我则屁颠屁颠的跑去玩，
而我的家人，则是静悄悄的收拾碗筷，
拿到他家的厨房开始洗刷一通。
后来我长大了，多少懂得一些你来我往之道，
也明白了听人说话，不能只听表面，
也得“听的话中七分意，更懂内蕴三分情”。
每当去这位亲戚家做客，我依然还是选择吃最后一口，
只不过这个举动，对我而言更像是“卖个好”给亲戚，
毕竟，人家做饭给我们吃，这是礼节，也是认可，
即便我知道他家有这所谓的“一口饭的规矩”，
也不便因此戳破什么，闹得大家因为这点不大不小的事，
扯碎了关系，摸伤了脸面，
但与以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会跟我的家人一起洗碗，
岁数大了，不能再以“年纪小不懂事”为由，
去试图撇清我早该承担的责任。
只不过有那么一次，让我对这样的关系平衡，
产生了必要且明确的崩塌。
那次是我家人手上有伤，
而我“照例”吃完最后一口之后要帮着洗碗时，
亲戚家却不让我洗碗，拉着我赶紧到客厅这边坐着聊天，
其实，这倒也不是亲戚心疼我，而是这次亲戚找我家吃饭，
是想求我帮他家办点“行便之事”。
我当时的本意是想推辞，毕竟今天既然已经来了，
肯定是要帮着亲戚把事情办好，
但就在拉扯的过程中，突然亲戚之中跟我平辈的人一席话，
让我对于这等规矩的真实意义，开始有了无法挽回的松动，
对方跟我说，你今天不用洗碗，反正你家人也“帮”你洗了，
今天你来，自有你的事，
如果你非要洗碗，下次来，那就让你家人到客厅坐坐，
你去洗不就得了？
这番话，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意味，
但此时的我也不是小孩，虽然当时初入社会不久，
世故之道的来往流回，也让我下意识的收起脾气。
只是当我回到家，跟家人谈及这件事的时候，
家人也顺势点了我一句：
“以后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
“也不必经常过去，搞得大家都麻烦。”
此话一出，意思转暗未明，
后来细想之下，亲戚请我家吃饭，
似乎每一次都是“为了办点事”，
这顿饭固然是吃了，但洗碗，办事，
以及有些“占便宜还是吃亏”的问题，似乎随着记忆涌上心头，
想来也是，我的这位亲戚，一向是以无利不起早为行动准则，
请人吃饭，必以“饭后办事”为要求，
吃着的是饭，但要想把这顿饭“消化”掉，
要么以洗碗配合规矩，
要么以“客厅详谈”解决需求。
于是，就在这一次寥寥数句的对话过后，
这家亲戚，我们便以极大程度的婉言谢绝，
来渐渐淡化彼此之间的联系。
人间烟火，五味杂全。
香里带点臭，可以说是特色使然，
而若是臭的令人发慌烦躁，
那这味道，恐怕就不是“以香为名”能够解决的麻烦了。
规矩这件事，求的是公平，目的也是公平。
若是少了这分公平的意味，
那再好的话语，也不配遮掩住那几欲膨出的欲望：
这年头，谁也不傻，
不要把别人当傻子看，
也不要把自己想的太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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