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京城都知道我在等裴烬安。
西北打仗前,他只是常来喝酒的校尉。
人人都说他看上我了。
后来他走了,我便守着这客栈,一等五年。
人人又说我这老姑娘痴心妄想,等着大将军回来娶我。
也是,五年里,他战功赫赫,早成了高不可攀的镇北大将军。
我也不辩解,只是日复一日擦着柜台,望向城门。
终于,阵阵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平静。
众人看好戏地嚷着:
“阿萤!裴将军回来了!”
“还带回来个柳姨娘!”
“人家已经怀上将军种了!”
“可怜的阿萤哦!”
我冲出去,挤过人群。
他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站定,仰头看着马上的他。
“裴将军,”我说,“五年了。”
他目光微动。
“您当年借的一百两军饷,”我伸出手,“连本带利,共五百两。该还了。”
街面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嗤笑。
“听听!痴心等了五年,竟然等成失心疯了!”
“堂堂大将军,会欠她银钱?编谎也编得像些!”
“这是想赖上将军,随便找个由头吧?”
我耳根发烫,但腰背挺得笔直,只死死盯着马上的裴烬安。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果然忘了。
我咬牙还要开口。
几个士兵就已粗声打断:
“哪来的泼妇!将军凯旋,要即刻进宫面圣,耽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
他们大手猛地一推。
我踉跄跌倒,重重磕在石板地上,手肘传来钻心地疼。
裴烬安只是侧过头,声音冷硬中还带着几分无奈:
“乖些,别在大街上闹。等我回来,自会去找你。”
说罢,他缰绳一抖,队伍便浩荡而去。
身后那顶小轿的帘子被风掀起,我恰好与轿中人对上视线。
那柳姨娘生得确实娇美,只是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怨怼。
我坐在地上,一时忘了起身。
平日里相熟的几个婶子扶我回了客栈,又七嘴八舌地劝:
“你这傻姑娘,想跟了他,也不是这般法子呀!”
“这样的大人物,最讨厌被女子当街逼迫了!”
“你得学学里头那位,弱柳扶风,男人才会心疼。”
她们大概是觉得我“可怜”,索性对我一通“点拨”。
我被迫知道了那两位的私事。
柳如烟,西北人。
会医术,救过重伤的裴烬安,靠着救命之恩留在军队。
一来二去,怀了身孕。
两番下来,正妻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有人见我发呆,以为是难过,还安慰道:
“你也别太灰心,好歹等了五年,只要你肯柔顺些,将军府未必没有你的位置……”
我实在受不了了,赶紧打断:
“我真没想嫁他!我有夫君了!”
四周瞬间安静了,婶子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干脆在柜台里翻出了借条,说清楚:
“我等他,就是为了这五百两,打算购置一处宅院,做我与夫君的婚房。”
婶子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当真?哪家的公子?我们怎么从未听说?”
我刚要开口,门口迎客的铜铃“叮当”一响。
一道逆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裴烬安。
那位柳姨娘后半步,手挽着他的臂弯。
两人身着华服,一看就得了皇帝不少赏赐!
我顿时眼睛一亮,弯起眉眼,迎了上去:
“裴将军,您来了!快请坐!”
我多少还是听了些婶子们的“教导”。
为了我的钱,态度可以柔顺些!
再者,我也想明白了。
借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
可我这番热情,落在裴烬安眼里却好像变了味。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不是方才的大街上,无需拘礼,阿萤,我回来了。”
我笑容一僵,压下无语,赶紧切入正题:
“将军说笑了。今日当街拦您,只是一时心急。只是那钱,我确有急用……”
裴烬安闻言,眉头微挑,语气变得有些悠长:
“阿萤,你不用这样。当年我走的时候,你塞给我的那一百两,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
我彻底愣住了,反问:“……什么意思?”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看着我,脸上是一种“你何必再装”的了然神色:
“那晚我喝多了,跟你说了些军中的难处,第二天,银票就出现在我行囊里。”
“阿萤,你的心意,我明白,我来就是为了给你一个名分!”
我简直要气笑了。
他这记忆是被狗吃了吗?
那晚明明是他喝得烂醉,抱着柱子哭穷,说谁借钱给他,他日后十倍奉还!
我看他像个潜力股,才立了字据借钱投资!
怎么就成了“我的心意”了?
我气得手指发颤,话都堵在喉咙里。
倒是柳如烟怯生生地开口了:
“姐姐,你别再与夫君置气,说什么钱财之事了。”
“我知道那就是你给夫君的嫁妆,也知道你是生我与夫君在西北完婚的气,才当众发难。”
她抚了抚小腹,眼圈说红就红:
“只是我虽比不得姐姐早前就与夫君相识,可我已有了夫君的孩子。求你高抬贵手吧。”
她眼泪掉得恰到好处,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众人又开始对我指指点点,仿佛我是什么恶毒主母。
裴烬安也立刻将她揽住,语气心疼:
“如烟,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孩子是我的嫡子,没人能动摇。”
他转而对我,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
“阿萤,她是正妻之事,已无可更改。”
“不过,我也已打算纳你进府为贵妾。”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自说自话的两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进府?贵妾?
我进你个大头鬼!
我只要我的五百两!
还有,我那夫君要是知道这出,怕是能当场写篇檄文讨伐死这忘恩负义姓裴的!
我气得再也顾不得什么柔顺,直接从怀里掏出借据。
“啪”一声拍在桌上。
“我对你们成亲纳妾都不感兴趣,我只想要钱!”
“白纸黑字,到如今,连本带利共计五百两!”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被我这一下镇住。
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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