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五日,北平这天冷得邪乎,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

但在东城兵马司胡同的一座深宅大院里,却是热气腾腾,满屋子的酒肉香。

这里是伪联银总裁汪时璟的公馆,他正满脸堆笑,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高光时刻就在今晚。

坐在主位上那个平时让人闻风丧胆的军统头子戴笠,此刻看起来竟然挺慈祥,还跟他碰杯呢。

汪时璟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心想这一百万大洋的“买路钱”算是花值了,连带着把自己那帮在伪政权里混日子的老兄弟们也都保下来了。

他以为这是通向后半生荣华富贵的庆功宴,殊不知这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断头饭。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几个月前日本投降那会儿,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按理说,抗战赢了,老百姓最想看的就是枪毙汉奸,出出这口恶气。

可当时的国民政府那边,心思根本不在锄奸上,蒋介石满脑子都在算计怎么跟延安抢地盘。

那时候他的嫡系部队都还在大西南窝着呢,北平、天津这些大城市要是没人管,那不就成空城计了吗?

于是,老蒋搞了一波让人看不懂的神操作:让这帮汉奸维持治安。

这就像是让黄鼠狼接着看鸡窝,理由是怕别的狼来偷鸡。

这道命令一下,本来已经吓得尿裤子的王克敏、汪时璟这帮大汉奸,腰杆子立马又硬了。

他们摇身一变,哪怕昨天还是日本人的走狗,今天换个马甲就成了国民政府的“地下军”。

汪时璟这人,脑子转得那是相当快。

他知道这几年自己刮的地皮太多,民愤太大,要想活命,就得拿钱砸。

他也不含糊,直接把家底掏出来,通过戴笠这条线,给重庆那边送去了巨额的“效忠费”。

据说光是金条就装了好几箱子。

那段时间,他甚至还真收到了委任状,让他“戴罪立功”。

这种感觉,就像是杀人犯突然收到了警局发的保安制服,荒诞到了极点。

可惜啊,这帮汉奸也就是稍微聪明点的小狐狸,根本玩不过老蒋这只千年的老聊斋。

对于国民政府来说,这帮人就是用来填坑的临时工。

等到了一九四五年底,美国人的飞机军舰把国民党的主力部队一船一船地运到了北平,脚跟站稳了,这帮临时工的剩余价值也就被榨干了。

这时候再看这帮汉奸,那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手里有枪,库里有钱,名声还臭大街。

留着他们,不仅没用,还是个雷。

更关键的是,打内战那是烧钱的买卖,军费从哪来?

这帮汉奸囤积了八年的民脂民膏,不正是现成的提款机吗?

这就叫猪养肥了再杀,肉能吃,油能熬,连骨头渣子都能拿去喂狗。

抓人的活儿,自然落到了戴笠手里。

戴笠这人精得跟鬼一样,他知道这帮大汉奸跟小喽啰不一样。

之前军统抓的那四千多个小汉奸,直接踹门进去抓就行。

王克敏、汪时璟这帮人,那是地头蛇,家里护院保镖一大堆,要是硬抓,搞不好会弄出巷战来。

必须得智取,得让他们自己乖乖地把脖子伸进绳套里。

戴笠到了北平,先是放了个烟雾弹。

他到处说是来“考核”大家的,表现好的不但没事,还能在南京政府里混个一官半职。

这话传到汪时璟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戴笠还专门找汪时璟“谈心”,暗示让他牵头组个局,把大家都叫来,给中央表表忠心,把家底亮一亮,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汪时璟被这一通忽悠,那是心花怒放。

他居然真的以为这是自己在军统面前露脸的机会,屁颠屁颠地写了五十多张请柬,把北平城里所有排得上号的大汉奸全都请到了自己家里。

这些汉奸大多也是惊弓之鸟,一看是军统局长召见,又是老熟人汪时璟组局,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谁也不敢不给面子,更存着一丝“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

十二月五号晚上,汪公馆门口豪车云集。

这帮平时鱼肉乡里的家伙,一个个西装笔挺,甚至还有人傻乎乎地带着地契和存折,准备现场“献礼”。

酒席开始后,戴笠那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他满面春风,端着酒杯挨个敬酒,嘴里全是“各位受委屈了”、“上面很重视大家”这种鬼话。

特别是有意思的是,当他走到大汉奸王克敏面前时,那气氛微妙极了。

要知道,抗战期间军统没少派特务暗杀王克敏,双方那是血海深仇。

这会儿两人面对面,王克敏看着戴笠那笑眯眯的眼睛,手里的酒杯都在抖,但他也不敢不喝。

这哪里是酒,分明就是迷魂汤。

酒过三巡,时间到了晚上九点。

这帮汉奸喝得面红耳赤,警惕性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有的甚至开始划拳行令。

就在这时候,戴笠说要去换衣服,转身出了大厅。

没过几分钟,他换了一身笔挺的戎装回来,身后的屏风突然被推开,冲进来的不是上菜的佣人,而是几十个荷枪实弹的特务。

这些人是戴笠专门从南京空运来的特勤组,连北平警察局都没通知,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戴笠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冷地宣布开始点名抓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满屋子的人给喊懵了。

有的人手里夹着的红烧肉直接掉在了裤裆上,有的人当场就吓尿了,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吓尿了。

最惨的就是主人汪时璟,他整个人都傻了,哆哆嗦嗦地想上去套近乎,结果直接被两个特务按在地上,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就锁上了。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还是请客的主人,怎么名字就排在逮捕名单的第一个呢?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当猎人要收网的时侯,最先倒霉的往往就是那个负责把猎物引过来的诱饵。

那一夜,北平城的顶级汉奸被一锅端。

随后几天,这帮平日里住洋房、坐轿车的“人上人”,全都被塞进了炮局监狱的冷板凳上。

他们的万贯家财,转眼间就成了国民党接收大员囊中的战利品。

老百姓确实是拍手称快,觉得这是恶有恶报。

但说白了,这不过是蒋介石为了即将到来的内战,搞的一次“杀猪盘”罢了。

既赚了名声,又充实了军费,一箭双雕。

这帮汉奸在民族危亡的时候选择了背叛,以为靠着左右逢源、金钱开道就能一直混下去。

殊不知在真正的权力博弈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当他们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刻,无论当初交了多少投名状,结局早就注定了。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王克敏在狱中服毒自杀,终年7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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