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三三八年,当朝廷的平叛大军终于撞开河南行省衙门的大门时,所有人都以为会搜出一份伪造得极为逼真的“密诏”。

可搜遍了全城,最后摆在案头证物里的,仅仅是一团已经化了一半的黄蜡,和几张字迹潦草、连“奉天”二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废纸。

没人敢相信,这就是那把杀人的刀。

更没人敢相信,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办事员,就靠着这一团黄蜡,把整个大元朝廷的河南官场给“灭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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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听着像评书,其实是正史里最荒诞的一页。

它扒开的不是范孟这个人的疯病,而是元朝末年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行政系统,早就烂透了。

故事得从那个让人窒息的衙门说起。

范孟这个人,如果放在今天,大概就是那种在单位干了二十年,业务极其精通,但永远升不上去的老科员。

元朝的制度有个致命的bug,那就是严重的种族隔离和职能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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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河南行省的高层全是蒙古贵族,这些人有个共同点:不懂汉语,不通政务,只爱喝酒。

而真正的活儿,全靠范孟这种底层汉人小吏来干。

日子久了,心理变态是早晚的事。

那个冬天,范孟在衙门墙上题了一首那首著名的反诗:“人皆谓我不办事,如今办事有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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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里屠龙斩蛟手,埋没青锋二十春。”

这甚至不能叫暗喻,这就是明晃晃的死亡威胁。

最讽刺的地方来了:这首诗在墙上贴了整整一个月,没人把它撕下来,也没人抓他。

为什么?

因为他的那些蒙古上司们,压根就不认识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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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人认识,也懒得去琢磨一个小吏的牢骚。

在那个庞大的帝国机器里,范孟是一颗生锈的螺丝钉,虽不起眼,但一旦崩落,就能卡死整个齿轮。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于是,范孟不想忍了,他决定利用这个系统的所有漏洞,来一场彻头彻尾的恶作剧。

如果不看结局,范孟的计划简直是天才级别的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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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这帮高官了:他们贪婪、怕事,且对皇权有着骨子里的盲从。

元朝末年,朝廷政令混乱,圣旨经常变来变去,谁也没见过真的长啥样。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没有刻假章,而是找了些宫廷旧封条的碎片贴在外面。

这就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人头,赢面是对方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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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全省高官聚餐,喝得酩酊大醉。

范孟带着几个死党,捧着那团黄蜡闯进宴会厅,只吼了一嗓子:“圣旨到!”

这一声吼,比什么迷魂药都管用。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平章、左丞,一听到“圣旨”,条件反射般地跪了一地。

在那个瞬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验一下真伪,没有一个人敢质疑为什么钦差是这个平日里端茶倒水的小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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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傲慢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软肋。

范孟冷眼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庞然大物,手起刀落。

整整一个时辰,十几颗高官的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地毯,而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发生像样的抵抗。

这就是元朝末年的缩影:上层失去了警惕,下层失去了敬畏。

范孟站在尸体堆里,宣布自己接管河南,自封“都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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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一定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

但接下来的操作,却暴露了他格局的短板——他毕竟只是个小吏,不是那个要在几年后横扫天下的朱元璋。

拿到权力后,范孟没想着招兵买马,也没想着据险守关。

他干的第一件事,是报复私仇。

曾经不给他夹菜的同事,被整死;曾经给过他脸色的上司,被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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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个行省的最高权力,用成了村口吵架的工具。

甚至最离谱的是,他封锁了黄河渡口,不是为了备战,而是为了回老家祭祖。

穿着抢来的盔甲,佩着拼凑的虎符,范孟大摇大摆地回了杞县老家,在祖坟前烧香许愿。

这一幕充满了黑色幽默:一个人杀穿了省政府,目的居然只是为了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一下“我出息了”。

这种小农意识的局限性,注定了他只能是个历史的过客,而不是推翻王朝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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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荒唐,这个草台班子居然维持了整整一周。

直到那场致命的酒局。

范孟膨胀了。

在一次庆功宴上,他的亲信冯二舍小心翼翼地问,朝廷真的派您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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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这圣旨到底真的假的?

喝高了的范孟拍着桌子狂笑,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狂言,大概意思就是,什么朝廷官?

老子现在就是朝廷!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追随者的幻想。

冯二舍原本以为自己是在跟随钦差办大事,哪怕是政变也是有政治诉求的,结果发现自己只是上了一艘疯子的贼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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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瞬间压倒了忠诚,冯二舍连夜出逃,向镇抚司告密。

结局毫无悬念。

当正规军包围衙门时,范孟还在宿醉未醒。

那个自封的“都元帅”,在后花园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但他留下的震撼,却远比他的生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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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孟之乱,如果放在历史长河里看,规模小得可怜。

但这事儿之所以值的被反复咀嚼,是因为它像一剂显影液,把元朝灭亡前的底片洗得清清楚楚。

如果官员们对“圣旨”的恐惧超过了对常识的判断,那这个体制就已经僵死。

范孟死后没几年,真正的风暴——红巾军起义席卷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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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起义军领袖,不管是韩山童还是朱元璋,其实都在做范孟做过的事:挑战那个看起来不可一世、实则虚弱不堪的庞然大物。

只不过,范孟用的是黄蜡丸和谎言,而后来者用的是刀剑和信仰。

回头再看那团化掉的黄蜡,它包裹的不仅仅是一份假圣旨,更是一个帝国即将崩塌的预言。

当权力只剩下形式,当威严只剩下空壳,任何一个敢于掀桌子的小人物,都能把这个世界捅个窟窿。

范孟是个疯子,但他也是那个率先喊出“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只不过他喊完之后,自己穿上了那件不存在的衣服,演了一出荒诞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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