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最响亮的一声雷，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炸开的。
1951年的沈阳，到处都是新中国火热的建设景象，可在一间冷飕飕的审讯室里，一个刚被抓的特务刘其昌，为了保命，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一段往事。
他说：“杨靖宇将军……
我知道是谁把他害死的。
那个人，是将军最信得过的程斌，他现在……
就在咱们解放军里当官呢！”
一句话，让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杨靖宇是谁？
那是东北抗联的魂，是在冰天雪地里跟日本人死磕到底，最后化作一座精神丰碑的英雄。
他的牺牲，背后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档子事？
一把从背后捅过来的刀子，现在竟然穿着跟自己一样的军装？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一、高山流水，知遇之恩
要把这事儿掰扯明白，得把时间倒回到十几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东北。
程斌，1912年出生在吉林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读过中学。
在那个大部分人都大字不识一个的年代，他算得上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人来了，家国蒙难，热血青年哪能坐得住。
程斌也一样，扔下书本就加入了抗日的队伍。
因为有文化、脑子活，很快就在队伍里冒了尖。
也就在这时候，他碰上了杨靖宇。
杨靖宇看人，眼光毒得很。
他一眼就瞧出程斌是个好苗子，有勇有谋，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将才。
他把程斌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打仗，怎么带兵。
程斌也争气，学得快，打仗也猛，没几年就成了东北抗联第一军第一师的师长。
杨靖宇有多信任他？
他把自己一手拉扯起来、装备最好、最能打的王牌部队，整个第一师，全都交给了程斌。
那时候，程斌就是杨靖宇手上最快的一把刀，是他在东北这盘大棋上，最倚重的一枚棋子。
两人之间，不光是上下级，更有那么点知遇之恩的味道。
谁能想到，这把最快的刀，后来会反过来砍向握着它的手。
二、忠孝两难，一念之差
时间到了1938年，东北的抗战形势越来越差。
日本人搞了个“归屯并户”的损招，把散居的村庄都合并成大屯子，用铁丝网围起来，严加看管。
这么一来，老百姓跟抗联的联系就被彻底切断了。
部队得不到粮食，得不到情报，藏在深山老林里，跟瞎子、聋子没什么两样，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苦。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本人找到了程斌的命门。
这年二月，抗联第一军的一个参谋安光勋被俘，没扛住，叛变了。
他给日本人出了个主意，说程斌这个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只要抓住他妈，不怕他不投降。
日本人一听，觉得这招可行，立马就把程斌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和哥哥给抓了，还把老太太的照片印成传单，到处张贴。
消息传到山里，传到程斌耳朵里，这个在战场上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将军和抗日大义，一边是生他养他的老母亲。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几次派人想联系上杨靖宇，问问该怎么办，可当时日军封锁得太严，人派出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回音都没有。
队伍断了粮，跟总部的联系也断了，现在老娘又被抓了。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程斌心里的那杆秤，开始晃荡得越来越厉害。
他那点从书本里学来的“忠孝不能两全”的道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他开始动摇了。
1938年6月27号，他召集了几个心腹开了个会，拐弯抹角地试探，看大家对“下山”是什么态度。
当时在场的政委李刺苏等人一听就火了，拍着桌子喊“宁死不当汉奸！”
这一声吼，没能喊醒程斌，反而把他心里最后一丝犹豫给吼没了。
他猛地拔出枪，对准了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枪声响过，同袍的血溅了一地，也把他自己彻底染黑了。
两天后，他对剩下的部下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为国尽忠，已经尽够了，现在，我要回去尽孝。”
用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鬼话，带着115名战士，拉着部队所有的枪支弹药，下山投降了日本人。
三、从尖刀到屠刀，反戈一击
程斌的投降，对日本人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可对抗联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为了在新主子面前表功，程斌干的事，比日本人自己干的还要狠，还要绝。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端掉抗联的命根子。
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抗联为了过冬和储备物资，建了七十多个秘密营地，也叫“密营”。
这些地方藏着粮食、药品、弹药，是战士们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里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这些密营的位置，除了几个最高层的领导，没人全知道。
而程斌，作为第一师师长，对这些密营了如指掌。
他一五一十地把所有密营的位置，全都画成图交给了日本人。
一夜之间，杨靖宇的部队就成了没油的灯，断了线的风筝，彻底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
他做的第二件事，是把抗联打游击的老底全给揭了。
抗联为什么能在东北坚持那么多年？
靠的就是熟悉地形，善于夜战。
天一黑，山林就是抗联的天下，日本人不敢轻易进山。
可程斌把抗联怎么侦察、怎么宿营、怎么在夜里行动的战术，全都教给了日本人。
他还亲自带队，组建了一支所谓的“程斌工作队”，专门在夜里搜山。
从此，抗联失去了黑夜的庇护，日本人像一群撵着兔子的猎狗，日夜不停地追剿，让杨靖宇和剩下的战士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程斌的背叛，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就切在了抗联的大动脉上。
杨靖宇被迫带着仅剩的几十个人，在陌生的蒙江山区里跟几千名日伪军兜圈子，一步步被逼进了绝路。
1940年2月，天寒地冻得能把骨头都冻裂。
断了粮五天五夜的杨靖宇将军，身边最后一个警卫员也牺牲了，他一个人被团团包围。
他靠着啃树皮、吃草根，甚至吞棉絮，跟敌人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将军牺牲后，残忍的日军剖开了他的胃，想看看他到底靠什么活了这么多天。
结果，胃里面除了没消化完的树皮和棉花，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就连在场的日本军官，都被这种超越人类极限的意志给震住了。
他们不知道，支撑着杨靖宇的，从来就不是粮食。
而亲手把这位英雄推上绝路的，正是他曾经最信任的程斌。
四、街头偶遇，宿命轮回
日本投降后，程斌又一次展现了他见风使舵的本事。
他抢在日本人完蛋前，干掉了身边的日本军官，摇身一变，成了“抗日有功之士”，混进了国民党的队伍。
沈阳解放前夕，他感觉不妙，又跑到了北平，改名换姓，藏了起来。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北平和平解放后，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叛徒，凭着自己读过书，懂军事，竟然伪装成一个追求进步的知识分子，混进了人民解放军。
他还真就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往上爬，最后当上了华北军区后勤部军械处的一个科长。
他可能以为，东北的那些旧事，早就被大雪给埋住了，自己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了。
但是，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1951年的一天，沈阳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已经改名叫“程怀古”的程斌，正走着，跟迎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两人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都傻眼了。
对方，竟然是当年程斌叛变时跟着他一起下山的警卫员，刘其昌。
四目相对，没有一句话，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恐。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不堪的过去，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下场。
两人没敢多说一句话，心照不宣地匆匆走开。
可两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必须抢在对方前头去告发，用对方的命，换自己的命。
几天后，两个人几乎是前后脚跑到了公安局，互相揭发了对方的汉奸身份。
一场迟到了十一年的审判，就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拉开了帷幕。
在审讯室里，面对一条条铁证，程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怎么动摇，怎么杀害战友，怎么带着日本人把恩师杨靖宇往死路上逼的全过程，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1951年5月，经公审，程斌以叛国、杀人、汉奸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随着一声枪响，这个民族的叛徒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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