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的一天，临沂西郊的雪还没化完，天还没亮，一队灰布棉衣的士兵正悄悄穿过山道。
他们身上带着风雪，也带着红绸。
不是用来装饰的，是扎在刀柄上的。
那会儿条件太差，没法区分彼此阵营，红绸就是识别用的。
这些兵，不是正规军。
也不是中央嫡系。
甚至严格来说，连“整建制”都算不上。
部队番号东一块西一块，很多人是临时拼起来的。
可就是这支部队，把日军最精锐的“钢军”挡在了临沂城外。
说起来，这仗本来没人看好。
那时候日军第五师团，号称“钢军”，刚从青岛出发，一路朝西，目标是临沂，再往西就是徐州。
这条线一旦打通，整个华东战场就会被撕开一条口子。
带兵的是板垣征四郎。
这人不是泛泛之辈，早年陆军大学毕业，在关东军里待过，打仗凶狠，出名的狠角色。
他手下那支第五师团，不光装备精良，战斗力也强。
之前在平津、山西屡战屡胜，几乎没人能正面挡住。
可这回，他们遇上了麻烦。
临沂城的守军，是庞炳勋带的第三军团，一共就一个军一个师，一万三千人左右。
兵力少，武器差，许多枪还是缴来的老货。
更糟糕的是，补给线几乎断了，连绷带都不够用，伤兵只能撕下裹腿包扎。
开战第三天，庞炳勋就急电李宗仁，说：“兵力难支，若无援军，即将全军覆没。”
李宗仁回电很短：“张自忠可赴。”
张自忠那时在峄县，距临沂九十公里。
他没多说一句话，直接让部队出发。
他带的是第59军。
那夜天很冷，雪还在飘，泥地湿滑。
他们从抱犊崮出发，翻山越岭，硬是整整急行军了一昼夜。
到临沂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们从西郊绕进来，兵力不多，但气势很足。
每人腰间大刀，刀柄扎红绸，衣服破破烂烂，全军没有掉队的。
临沂城墙那头，已经打了七天。
庞炳勋部下三个团几乎打光，军医死了一半，军马被宰了炖汤喝。
敌人的炮火压着沂河北岸，己方火力只有轻机枪和步枪，一挺重机枪都算奢侈。
张自忠跟庞炳勋见了一面，两人没多废话。
立刻分工：庞部继续守城，张带人打侧翼。
那一夜，张自忠下了个狠命令。
132师两个营，夜袭敌军东南补给线。
没有重火力，只能拼刺刀。
三声哨响，全体突击。
人均距离一米半，红绸识别，冲进敌营就白刃战。
突击成功了。
日军三个中队陷入孤立，补给线被切断。
敌人原本计划三天拿下临沂，结果被拖了十天。
这仗很惨。
光张自忠的38师先遣部，在“夜刀战”里就死了173人，伤了302人。
临沂保住了，但兵力几乎打光了。
张的59军伤亡超过一半，132师主力营打完只剩两连人。
庞炳勋那边也不好过。
战后一清点，他部下1.3万人，伤亡70%，失踪近千。
西郊那三处黄土丘，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那时候没条件立碑。
也没人去立。
日军这边也不好受。
第五师团没能拿下临沂，坂本支队被迫撤退，板垣征四郎一度调遣重炮清扫外围，但始终没能突破。
更大的影响在后头。
因为临沂没丢，日军的双线合围计划被打乱。
矶谷廉介那一路没能和板垣汇合，导致台儿庄准备时间充足。
十天后，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完成一次罕见的胜利，围歼日军一个整建制师团。
日军战报里写得很清楚：“临沂战役中，我军遭遇对手顽强抵抗，守军阵型变化极快，补给通道屡遭破坏，影响作战节奏。”
说到底，这仗赢得不光是战术问题。
张自忠后来讲得很直白：“这不是正规军，是拼命部队。”
撤军那天，第59军收拾阵地，把阵亡官兵的尸体集中埋了。
没有祭文，没有名册，也没留下任何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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