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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欧洲依然是那个优雅、富足、讲究规则的现代文明灯塔。但如果你最近翻看欧洲主流媒体的版面,就会发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感,正在欧洲大地上四处蔓延。

最近,德媒《世界报》刊登了一篇评论文章。德国知名专栏作家哈拉尔德·马滕斯坦(Harald Martenstein)用一种颇为沮丧的笔调写道:“那个曾经定义了现代世界的欧洲,如今只剩下两样东西:夸夸其谈的嘴炮,和臃肿不堪的官僚机构。”

马滕斯坦之所以沮丧,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在即将到来的全球新秩序重组中,牌桌上坐着美国、俄罗斯,还有中国,但唯独没有给欧洲留位置。这可能是500年来,欧洲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再是切蛋糕和吃蛋糕的人,而是成了蛋糕本身。

马滕斯坦在他的文章提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历史节点:1494年。

那是大航海时代的黎明,当时的世界霸主西班牙和葡萄牙签署了《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西、葡两国在地图上大笔一挥,划了一条线,把地球一分为二:线的西边归西班牙,线的东边归葡萄牙

那是欧洲权力的巅峰时刻,世界是欧洲人的后花园,其他文明只是欧洲的背景板。

然而,今天的欧洲人却恐惧地发现,历史正在重演,只是这一次,主角变了。

马滕斯坦描绘了一幅非常具有画面感的图景:在这个“新时代的托尔德西里亚斯时刻”,谈判桌的一端坐着普京,另一端可能坐着特朗普,旁边还有举足轻重的中国

这虽然是马滕斯坦的政治想象,但却道出了一个冷酷的地缘政治现实: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

几个世纪以来,欧洲习惯了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习惯了用条约、法律和价值观来约束世界。

而现在,他们突然发现,在这个世界重新回到靠拳头和实力说话的丛林时代之后,他们却感到了深彻骨髓的寒意。

为什么欧洲会跌下牌桌?很多人会说是因为俄乌冲突,是因为美国战略收缩。

但这位马滕斯坦的自我剖析更加辛辣,而且直指内因。

他认为,欧洲的衰落,源于自身的“空心化”。

曾几何时,欧洲代表着技术进步的最前沿。在那个时代,拥有硬实力的国家即使背负一些债务,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这些国家有创造增量的能力。

但今天的欧洲是什么样子?

文章用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怪兽般的官僚主义”。

马滕斯坦认为,现在的欧洲似乎陷入了一种“形式主义的狂欢”。政客们在布鲁塞尔的会议室里发表着宏大的演说,制定着繁琐的环保标准、人权条款和监管法案。

欧洲的官僚能订制世界上最完美的文件,但却造不出足够保卫自己的炮弹。

以前的欧洲像是一家拥有核心科技的硬核工厂,而现在的欧洲则更像是一个靠借债度日、整天开会做PPT的过气贵族。

虽然它依然维持着体面的生活水准,但这种体面却是建立在透支未来和依赖他人基础上的。

在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欧洲人一直在做两件事:一是高喊“乌克兰的命运就是欧洲的命运”,二是等着美国人买单。

这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欧洲拥有庞大的经济体量,但在家门口的战争中,却连最基本的武器弹药供应都无法独立维持。

几十年来,欧洲习惯了把防务外包给美国,自己则把省下的钱用于各种高福利的“选举礼物”,把军队缩编成了只适合阅兵和礼仪的“歌剧院卫队”。

更可笑的是,面对危机,欧洲政客的反应不是立即动员军工生产,而是继续耍嘴皮子。

马滕斯坦不无恶意地调侃道:按照欧洲现在的办事效率,等德国把那支“稍微有点战斗力”的联邦国防军建设完成,恐怕要等到2070年了。

到那时,不仅黄花菜早都凉了,可能盘子都已经被人端走了。

马滕斯坦认为,欧洲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长期生活在两个巨大的幻觉之中:

一是认为只要通过贸易和善意,就能驯服俄罗斯,对方会永远做一个温和的能源供应者。

二是认为美国是一个永远慷慨、甚至有点“傻乎乎”的保护伞,会无限期地为欧洲的防务账单买单。

在这种幻觉中,德国乃至整个欧洲,似乎忘记了“国家利益”这个词怎么写。又或者,更准确地说,欧洲人希望这个词就此消失,以此进入一个“后主权国家”的乌托邦。

但现实是残酷的。如今幻觉破灭,欧洲人猛然发现,自己原来竟赤身裸体地站在寒风中。

欧洲媒体的这篇反思文章,读来令人唏嘘,也发人深省。它不仅是对欧洲现状的控诉,更像是一份迟到的讣告。

如果说,1989年柏林墙的倒塌,标志着欧洲一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的开始,那么今天,欧洲人可能正站在另一个时代的门槛上,那就是欧洲作为全球独立一极的终结。

欧洲的境遇是一面镜子,它告诉我们,所谓的“国际地位”和“话语权”,从不是靠优雅的辩论和完美的文书赢得的。

在这个依然信奉丛林法则的星球上,财富如果不转化为力量,就是肥肉。

文明如果没有利剑守护,就是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