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儿,像一条冰冷的蛇,直往人鼻孔里钻,顺着嗓子眼儿滑进胃里,搅得人想吐。
我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缴费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单子上,“伍万元整”几个字,像几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一只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我看。
“建平,爸这手术不能拖了,医生说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随时可能……你先把家里的那张定期存单取出来吧。”我尽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乞求,看向坐在长椅上的丈夫冯建平。
冯建平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夹克衫的兜里,眼神飘忽,盯着地板上的半块瓷砖缝,仿佛那里能开出花来。过了半晌,他才哼哧出一句:“茗茗,不是我不拿,是……是那钱,前两天让我妈拿走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断了。
“拿走了?那是给我爸准备的救命钱!那是我们结婚时我爸妈给的压箱底钱!你凭什么给你妈?”我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护士侧目。
冯建平这才抬起头,一脸的无奈和委屈,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曾经是我最信任的港湾,现在却让我觉得恶心。“我妈说,老家房子漏雨,想翻修一下。再说,你是独生女,你爸妈有退休金,这五万块钱对他们来说也不是拿不出来,何必非动咱们的小家底呢?”
“我爸妈的退休金?他们的退休金都贴补给谁了你心里没数吗?”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掉下来,“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的,车是我爸妈买的,甚至你身上穿的这件夹克,都是我妈怕你冻着给你买的!现在我爸躺在里面等着救命,你跟我说钱给你妈修房子了?”
冯建平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我不可理喻:“陆茗,你别说话这么难听。什么你家我家的,结了婚不就是一家人吗?我爸妈养我不容易,现在他们老了,住个破房子,我当儿子的能不管吗?再说了,咱爸这病……也不一定非得用进口支架吧,国产的也能凑合……”
“啪!”
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冯建平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彻骨的寒冷。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老实人”,这就是我父母倾尽所有也要成全的“好女婿”。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喊:“陆长海家属!陆长海家属!缴费单呢?麻醉师等着呢!”
我抹了一把脸,转身冲向护士,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来了!我这就去借!马上就交!”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家,那个我以为温馨的小巢,早就烂透了。
第一章 那个叫“家”的房子
要把这笔烂账算清楚,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正是心气儿高的时候。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陆长海是钢厂的八级钳工,一辈子跟铁疙瘩打交道,人也硬气得像块钢板;母亲杜春梅是纺织厂的退休会计,精打细算了一辈子,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
我就像温室里的花朵,没经过什么风吹雨打。遇到冯建平的时候,我就图他踏实。他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在这个城市里打拼,虽然没房没车,但那是支“潜力股”,关键是对我好,百依百顺。
谈婚论嫁的时候,冯建平一脸愧疚地搓着手,对我爸妈说:“叔,姨,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彩礼我确实拿不出多少,房子……首付我也凑不够。但我保证,以后肯定对茗茗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爸陆长海抽着烟,眉头皱成个“川”字,烟雾缭绕里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妈杜春梅则是叹了口气,看了看我那一脸非君不嫁的傻样,心软了。
“建平啊,”我爸磕了磕烟袋锅子,“钱是王八蛋,没了咱能赚。我就这一个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的。房子,我们老两口出。只要你对她好,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们摘。”
就这样,我爸妈卖掉了那套原本打算留着养老的学区房,又添上了半辈子的积蓄,全款买下了城东的一套三居室。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但装修、家电,全是我爸妈一手操办的。
结婚那天,冯建平哭得稀里哗啦,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发誓:“爸,妈,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亲爹亲妈,我会像供菩萨一样供着你们!”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石头也能捂热了。
可我忘了,有些石头,它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有些人心,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新婚燕尔的日子过得还算甜蜜。冯建平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工资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我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变故发生在我们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大扫除,门铃突然响了。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个大包小包的人,正是我的公公冯茂才和婆婆葛翠花。
公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脚上还沾着泥点子,手里提着两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土豆和红薯,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婆婆穿着大红花的棉袄,头发有些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往屋里乱转。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道,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
“哎呀,这城里的房子就是亮堂!”婆婆葛翠花把手里的蛇皮袋往玄关的地板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我心头一跳。那是刚铺好的实木地板啊。
冯建平闻声从书房跑出来,看到爹妈,脸上笑开了花:“爹,娘,你们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们啊!”
“接啥接,浪费那钱干啥。”公公冯茂才大嗓门一吼,震得客厅吊灯都跟着晃,“俺们就是来看看,顺便……顺便住两天。”
“住两天?”我愣了一下,看向冯建平。
冯建平眼神闪烁了一下,拉着我的手说:“茗茗,爸妈在老家也没怎么出过门,这不咱们刚结婚嘛,他们想来看看咱们过得咋样。就住几天,带他们转转,过几天就送回去。”
我心里虽然有点别扭,毕竟这房子是我们的小天地,但我受的教育让我不能把长辈拒之门外。我笑着说:“行,那就住下吧。我去收拾客房。”
谁知道,这一住,就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二章 鸠占鹊巢
公婆住进来的第一周,我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婆婆葛翠花是个闲不住的人,但她的“勤快”让我崩溃。她嫌我买的洗洁精费钱,非要用丝瓜瓤沾着洗衣服剩下的肥皂水刷碗,那碗上总带着一股怪味儿。她看不惯我用洗衣机,说费水费电,非要把脏衣服堆在盆里,攒够了一大盆,蹲在卫生间里手搓。
卫生间的瓷砖地上全是水,我好几次差点滑倒。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公公冯茂才。他是个老烟枪,一天两包劣质烟,弄得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油味。我给他买了烟灰缸,他不用,非要往花盆里弹烟灰,说是给花施肥。我那盆养了三年的君子兰,没几天叶子就黄了。
更可怕的是,他有随地吐痰的毛病。虽然我说了好几次,让他吐在纸巾里或者马桶里,但他总是嘿嘿一笑:“习惯了,习惯了,这地板这么光,吐一口也没事,一擦就没。”
我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拖把满屋子找痰迹,那种恶心感,让我连晚饭都吃不下。
我跟冯建平抱怨,冯建平总是和稀泥:“茗茗,你忍忍,他们一辈子在农村,习惯不好改。他们是长辈,咱们做晚辈的,多包容包容。过几天他们就走了。”
“过几天?这都半个月了!”我压着火气说,“昨天我妈来送排骨,一进门被烟味呛得直咳嗽,想上个厕所,结果马桶圈上全是尿渍!我妈那是给你面子没当场发作,你让我脸往哪搁?”
冯建平抱着我,又是哄又是亲:“我知道老婆受委屈了,我明天就跟他们说,让他们注意点。再坚持两天,啊,乖。”
然而,这一坚持,就坚持出了大事。
那天晚饭桌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抹起了眼泪。
“娘,你这是咋了?”冯建平赶紧问道。
婆婆抽抽搭搭地说:“建平啊,你二叔来电话,说咱家那老房子,后墙裂了个大缝,眼看就要塌了。这要是下大雨,我和你爹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公公也在一旁闷头喝酒,叹气道:“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连个窝都保不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冯建平急了:“那咋办?找人修啊!”
“修?哪有钱啊。”婆婆斜眼看了看我,“我和你爹那点棺材本,供你上大学都花光了。现在手里是一分钱没有。”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冯建平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那个……”婆婆见我不接茬,干脆直接开口了,“茗茗啊,你看这房子这么大,三室两厅的,就你们小两口住也空荡荡的。要不,我和你爹就在这长住吧?正好也能给你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将来你们有了孩子,我们也方便带。”
我筷子一顿,抬头看着她:“妈,这恐怕不合适吧。这房子是我爸妈买给我们结婚用的,他们偶尔也要过来住几天的。”
“哎呀,亲家公亲家母那是城里人,有退休金,还有老房子住,哪像我们这无家可归的。”婆婆撇撇嘴,“再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房子既然写了你的名,那就是老冯家的家产。公婆住儿子的房,天经地义,说破大天去也是这个理儿。”
“妈!您这叫什么话?”我火了,“这房子全款是我爸妈出的,跟冯家有一分钱关系吗?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这属于我的婚前财产!”
“啪!”公公把酒杯往桌上一摔,“什么你的我的!建平是你男人,你是建平媳妇,你的就是建平的!怎么着,瞧不起我们农村人?觉得我们要占你便宜?”
冯建平见状,赶紧拦住公公:“爹,你消消气,茗茗不是那个意思。”他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祈求,“茗茗,你看爸妈确实没地方去了,总不能让他们流落街头吧?咱们就这一套房子,先让他们住着,等以后咱们攒钱给他们在老家盖新房,行吗?”
看着冯建平那副窝囊样,再看看公婆那副吃定了我的表情,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那一晚,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以冯建平跪在床头给我磕头认错,保证只住半年告终。
我心软了。我想,毕竟是一家人,总不能真看着老人没地儿住。
可我没想到,这一退,就是万丈深渊。
第三章 消失的工资卡
公婆算是彻底安营扎寨了。
他们把带来的编织袋、咸菜坛子堆满了阳台,把我精心养的花草全扔了,种上了大葱和蒜苗。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铺上了他们带来的旧床单,说是怕弄脏了皮子,其实那床单上满是油渍。
更过分的是,他们开始插手我们的经济。
原本我和冯建平是各管各的钱,家庭开销共同承担。虽然他工资低,但每个月也会拿出一部分作家用。
可自从公婆来了以后,冯建平再也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
每次我问他要生活费,他总是支支吾吾:“那个……我妈说她身体不好,要去医院检查,我把钱给她了。”或者“我爸想喝点好酒,我给买了。”
起初我还信以为真,直到有一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建平啊,这钱你得存好了。”这是婆婆的声音,“那个陆茗大手大脚的,又是买化妆品又是买衣服,败家得很。你的工资卡以后就放娘这儿,娘给你攒着。将来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过不下去了,这钱也是你的后路。”
“妈,这样不好吧,茗茗会生气的。”冯建平的声音很小。
“怕什么!她一个女人家,还能翻了天?”公公的大嗓门响起来,“你现在住着她的房,那是没办法。等咱手里有了钱,腰杆子就硬了。再说,她那工资不是挺高吗?养活一家人足够了,你的钱就得留着给老冯家传宗接代用!”
“可是……这几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买菜钱都是茗茗出的,她昨天还跟我抱怨没钱了。”
“没钱让她回娘家要啊!”婆婆冷哼一声,“她爸妈不是有钱吗?只有一个闺女,将来钱不都是你们的?现在花点怎么了?这就叫吃大户,懂不懂?”
站在门外的我,浑身冰凉,手里的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儿媳妇,不是妻子,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榨取的“大户”,一个傻乎乎的提款机。
我推门而入,屋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婆婆手里正攥着一张银行卡,那是冯建平的工资卡。看到我回来,她慌乱地把卡往兜里塞,脸上堆起假笑:“哎呀,茗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冷冷地看着冯建平:“冯建平,你的工资卡,拿来。”
冯建平脸色煞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不敢动。
“我跟你说话呢!工资卡!”我吼道。
“喊什么喊!”公公一拍大腿,“男人的钱男人做主,凭什么给你?你管好你自己得了!”
“凭什么?”我气极反笑,“凭这房子是我买的!凭这几个月你们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凭我是他老婆!既然你们把话挑明了,那我也直说。从今天开始,这个家实行AA制。房租、水电、伙食费,咱们按人头算。你们三个人,出四分之三。拿不出钱,就请搬出去!”
“反了!反了!”公公气得跳起来要打我,被冯建平死死抱住。
婆婆则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老天爷啊,没法活了啊!儿媳妇要赶公婆出门啊!这还有没有王法啊!我不活了啊!”
那一晚,家里鸡飞狗跳。最后,冯建平把工资卡拿了回来,交到了我手里,但他那一脸的不情愿和怨恨,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心里。
虽然拿回了工资卡,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胜利。这个家,已经有了裂痕,而且这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
第四章 父亲的背影
日子在磕磕绊绊中过着。我和公婆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除了必要的客套,几乎不说话。冯建平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但他更多的时候是选择沉默,或者躲出去加班。
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不敢告诉爸妈。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知道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婿竟然是这副德行。
每次回娘家,我都强颜欢笑,报喜不报忧。
我爸陆长海身体一直不太好,年轻时在钢厂落下的病根,肺不太行,一到冬天就喘。
那年冬天特别冷。
周末,我买了一件羽绒服回娘家。一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听得我心惊肉跳。
“爸,你怎么了?”我冲进卧室。
我爸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旁边垃圾桶里是一团团带血丝的纸巾。我妈正在给他拍背,眼圈红红的。
“没事,老毛病了。”我爸看见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坐直身子,“茗茗来了?建平呢?没跟你一块回来?”
我心里一酸,冯建平说单位忙,其实是陪他爸妈去逛庙会了。
“他……他加班。”我撒了个谎,眼泪差点掉下来。
“哦,工作要紧,男人嘛,事业为重。”我爸喘着粗气说,“茗茗啊,你也别太累着。我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那边的饭吃不惯?要不让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带回去?”
看着父亲那虚弱的样子,还要操心我吃得好不好,我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爸,我不累。倒是你,这病不能拖了,咱们去大医院看看吧。”
“不去不去,医院那地方,进去就是烧钱。”我爸摆摆手,“我这身子骨我知道,吃点药就好了。这钱啊,得留着。万一以后你要用钱,或者有了孩子,处处都要花钱。”
“爸!我有钱!我有工资!”我握住他粗糙的大手,那是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操劳了一辈子。
“傻孩子,你的钱是你自己的。爸妈能帮一点是一点。”我爸慈爱地看着我,“只要你过得好,爸就算现在闭眼也放心了。”
从娘家出来,我坐在车里嚎啕大哭。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不孝女。父母养我二十多年,把最好的都给了我,甚至为了我掏空了家底。可我呢?我回报了他们什么?一个不仅不能尽孝,反而还要吸他们血的女婿?一对像蚂蟥一样趴在我身上吸血的公婆?
我擦干眼泪,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我的父母。
可我没想到,考验来得那么快,那么残酷。
第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茗茗,快来医院!你爸……你爸晕倒了!”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我脑子一片空白,连假都没请,抓起包就往外冲。
到了市医院急诊科,我看到我妈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六神无主。
“妈!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死,正在抢救。”我妈抓住我的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茗茗,吓死妈了,你爸突然就倒下去了,怎么叫都不醒……”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妈,别怕,有我在。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做造影,可能要放支架。还要交押金,说是要先交两万。”我妈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银行卡,“我这卡里有,但我刚才手抖,密码输错了三次,卡被锁了……这可怎么办啊?”
“没事,我有。”我安慰道,“我去交。”
我跑到缴费处,掏出自己的银行卡。刷卡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张卡是我和冯建平的共同账户,虽然之前拿回了他的工资卡,但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我把密码告诉了他,而且平时家里的开销也是从这里出。
“余额不足。”收费员冷漠的声音传来。
“什么?不可能!”我惊叫道,“这卡里至少有八万块钱!怎么会余额不足?”
“只有三百二十块。”收费员把卡递给我,“下一位。”
我拿着卡,手脚冰凉。我颤抖着手打开手机银行,查流水。
就在昨天,这卡里的八万块钱,被分四次转走了。转账接收人显示的是——赵春花(冯建平的母亲,也就是我婆婆)。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旋地转。
我疯了一样给冯建平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喂?茗茗啊,什么事啊?我正忙着呢。”冯建平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冯建平!卡里的钱呢?那八万块钱去哪了?”我对着电话怒吼。
那边沉默了几秒,麻将声小了点,似乎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哦,那个钱啊……我妈说老家那个表弟要结婚,借去急用一下。过几天就还。”
“借?谁让你借的?经过我同意了吗?”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医院?我爸正在抢救!急需这笔钱救命!你马上让你妈把钱转回来!马上!”
“啊?爸病了?”冯建平语气里多了一丝慌乱,但紧接着又变成了推脱,“可是……可是钱已经转给表弟了,人家都拿去订酒席了,这时候要回来,不合适吧?那多丢面子啊。”
“面子?是你表弟的面子重要,还是我爸的命重要?”我歇斯底里地吼道,“冯建平,我告诉你,如果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全家陪葬!马上把钱弄回来!”
“你别急,别急嘛。我想想办法……要不,你先找朋友借点?或者……或者问问你妈?她手里肯定有钱……”
“嘟——嘟——”
我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我对这个男人彻底死心了。
我转身看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这就是我爸妈倾其所有对我好的结果。
我擦干眼泪,给我最好的闺蜜打了个电话,借了两万块钱,把住院押金交上了。
但我知道,后续的手术费、治疗费,是个无底洞。医生说,如果血管堵塞严重,可能需要搭桥,费用至少十几万。
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钱。
第六章 撕破脸
安顿好我爸,让我妈在医院守着,我独自一人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公公冯茂才正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叼着烟,烟灰掉得满地都是。婆婆葛翠花正坐在餐桌旁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桌子。冯建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看到我回来,冯建平猛地站起来,一脸紧张:“茗茗,爸……爸怎么样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婆婆面前,伸出手:“把钱拿出来。”
婆婆翻了个白眼,继续嗑瓜子:“什么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冯建平转给你的八万块钱!那是我爸的救命钱!”我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
“哎哟,你说那钱啊。”婆婆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借出去了。刚才建平没跟你说吗?他表弟结婚,这是正事。救急不救穷,懂不懂?”
“结婚是正事,我爸抢救就不是正事?”我怒极反笑,“赵春花,我最后说一遍,那是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如果不拿出来,我就报警,告你盗窃!”
“报警?”公公冯茂才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你报啊!那是我是儿子给我的钱,天经地义!警察管得着老子花儿子的钱吗?”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我的同意,大额转账就是违法的!”我毫不示弱地吼回去。
“什么法不法的,我不懂!”公公指着我的鼻子,“我就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我们老冯家的门,就是我们老冯家的人。你的钱就是建平的钱,建平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想拿回去?门儿都没有!”
“好,好得很。”我点点头,看向冯建平,“冯建平,你就看着你爸妈这么欺负我?看着你岳父躺在医院里等死?”
冯建平满头大汗,拉着我的袖子:“茗茗,你别这样。爸妈也是一时糊涂……那个,表弟那边真的不好开口。要不……要不咱们把车卖了吧?先把爸的病治了。”
“卖车?”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车是我爸妈买的!你凭什么卖?你怎么不卖你爸妈的老家房子?”
“老家房子不值钱啊……”冯建平低着头,“再说,那是祖宅,不能卖。”
“祖宅不能卖,我爸妈给我的车就能卖?我爸妈给我的房就能让你们糟蹋?”我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抑了三年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我冲进卧室,拿出一个红色的房产证,狠狠地摔在茶几上。
“看清楚了!这房子姓陆!不姓冯!既然你们把钱卷走了,那好,从今天开始,这房子我不让你们住了!都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吼,把屋里的三个都震住了。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她的表演:“哎呀,杀人啦!儿媳妇要赶公婆出门啦!大家快来看啊!这没良心的东西啊!”
公公也红了眼,冲上来就要动手:“臭娘们,反了你了!敢赶老子走?老子今天打死你!”
冯建平死死抱住他爹:“爹!别动手!别动手!”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闹剧,拿出了手机,拨通了110。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还对我进行人身威胁。对,地址是……”
听到我真的报了警,公公的动作停住了,婆婆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他们虽然蛮横,但骨子里是怕“公家”的。
“你……你真报警?”冯建平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冯建平,我们完了。”我平静地说,“等警察来了,我会申请调解让你们搬出去。如果你们赖着不走,我就起诉离婚,顺便起诉追回那八万块钱。我有转账记录,我有证据。你们自己看着办。”
那天晚上,警察来了。在警察的调解下,公婆骂骂咧咧地收拾了几件衣服,暂时搬去了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冯建平想留下来,被我推出了门外。
“茗茗,你别这样,我们还是夫妻啊……”他在门外哀求。
“从你把救命钱给你妈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了。”我隔着门板说,“明天民政局见。”
那一夜,我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开灯。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摸着那本鲜红的房产证,眼泪无声地流淌。
这房子,保住了。可那个家,碎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我爸的手术费还没着落,那八万块钱还没追回来,和冯建平的离婚官司更是一场硬仗。
但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坚强,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和日渐苍老的母亲,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我是独生女。我是他们的铠甲,也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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