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8年1月,紫禁城的养心殿里,空气冷得像要结冰。
这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一封从新疆送来的加急密折。
可打开折子一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刚刚收复的和田城里,清军没抓到那个叫赫基姆的匪首,反而查出来一份让人头皮发麻的“活体清单”——5000多名赖着不走的印度人,十几个英国“绅士”,还有一堆说不清国籍的阿拉伯人和土耳其教官。
这哪是俘虏啊,这分明就是5000多个定时炸弹。
你说把他们杀了吧?
那正中英国人下怀。
当时的英国可是“日不落帝国”,维多利亚女王正愁找不到借口介入新疆呢。
只要左宗棠敢动这些“大英帝国臣民”一根手指头,英国军舰立马就能开进长江口,甚至直接从印度出兵。
那放了?
更不行。
这帮人名义上是做生意的、修地球的,实际上早就把南疆的地形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
留着他们,新疆迟早还得丢。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要想看懂左宗棠怎么破这个局,咱们得先把时间轴往前拨一点,看看这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很多人以为左宗棠的对手是那个叫阿古柏的中亚军阀。
其实吧,阿古柏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手。
站在他背后的,是那时候地球上最横的两个霸主——沙俄和英国。
早在1865年,阿古柏趁着新疆乱成一锅粥,从浩罕国(现在的乌兹别克斯坦那边)溜进喀什,几年功夫就搞了个伪政权。
一个流亡的破落户哪来这么大本事?
全是英国人惯的。
英国人为了堵住沙俄南下,也为了给印度找个商品倾销地,把阿古柏当亲儿子养。
给钱、给枪、给教官,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甚至在北京直接跟总理衙门拍桌子,逼大清承认把南疆割出去。
当时朝廷里也是吵翻了天。
李鸿章算盘打得精,说新疆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每年赔进去几百万两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不如扔了算了,专心搞海防。
这话现在听着丧气,但在当时,李鸿章代表了绝大多数人的看法。
大清国库早就空得能跑马了,哪有钱去几千里外的沙漠里折腾?
也就是左宗棠,这个湖南骡子脾气的倔老头,硬是在朝堂上顶了回去。
他说了一句现在听起来依然振聋发聩的话:“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
意思很直白:新疆丢了,蒙古就没法守;蒙古守不住,北京就是前线。
为了这仗,64岁的左宗棠连棺材都抬上了,他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出关的。
但这仗打得太苦了。
2000多万两军费,一大半是左宗棠厚着脸皮找洋商借的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
但这老头有个特点,越是绝境越冷静。
他定了“缓进急战”的策略,光准备粮草就花了一年半,真正打起来却像秋风扫落叶。
特别是打阿古柏这帮乌合之众,左宗棠直接搞了个“降维打击”。
在达坂城,清军的新式大炮一响,阿古柏的弹药库直接上天。
那个不可一世的阿古柏,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左宗棠奏折里说是“仰药自毙”,反正人死灯灭,树倒猢狲散。
仗是打赢了,可这5000个印度人咋整?
左宗棠这人鬼精鬼精的,他没急着抓人,而是派人化装成卖烤包子的商贩、清真寺的清洁工,混进俘虏营里摸底。
这一查,真相让人后背发凉。
这5000人里,正经做买卖的没几个。
大部分是英国从印度派来的技术间谍,有的负责修洋枪洋炮,有的负责测绘地图,还有的专门收集清军情报。
那个被抓的“乳目国”教官(其实是阿曼人),审问的时候直接招了,说他就是来训练炮兵的。
这些人如果留在新疆,就是5000个活体情报站。
英国人算盘打得太精了:既然阿古柏倒了,那就用这5000人搞渗透,搞坏新疆的经济,将来随时可以制造借口卷土重来。
杀不得,留不得,赶不走。
左宗棠在和田的寒风里琢磨了很久。
最后,他想出了一条让英国人哑口无言、让现代外交官都得拍案叫绝的“阳谋”。
他没有搞大规模审判,也没有搞暴力驱逐,而是贴出了一张看似特别温和的告示,给这5000人出了一道“单选题”:
第一,想回印度的,大清官府不拦着。
不仅不拦,还给你们发路费,派兵护送出境,保正你们安全到家。
第二,想留在中国发财的?
也可以。
但是,必须离开新疆,迁往中国内地的省份经商,遵守大清法律。
这一招实在是高。
高在哪里?
首先,它堵住了英国人的嘴。
我不仅没杀你的“侨民”,还给路费护送,仁至义尽,你威妥玛脸皮再厚,也没理由在外交上找茬吧?
这招叫釜底抽薪。
这些印度人间谍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他们在新疆有地头蛇的关系网,熟悉地形语言。
一旦去了内地,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他们的情报价值瞬间归零。
最后,这是攻心为上。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最高境界,不是杀人,而是诛心。
绝大多数印度人来新疆也就是为了求财或者混口饭吃,现在阿古柏倒台了,去内地前途未卜,既然官府给路费,傻子才不回家。
结果不出所料,告示一出,绝大多数印度人都选择了拿钱回家。
那个阿曼教官跑得比兔子还快。
剩下极少数愿意去内地的,很快就淹没在茫茫人海中,再也翻不起浪花。
但这事儿还没完,左宗棠清理完间谍后,反手又打了一张经济牌。
他宣布新疆对外开放贸易,欢迎各国商人来做生意,包括英国和印度的商人。
但是,规矩改了:以前是阿古柏勾结英国搞垄断,现在是大清政府主导的自由贸易。
他在喀什设立了专门的商贸区,只要你正经做生意,大清给你发“胡商典范”的牌子;要是敢搞情报政治,立马驱逐。
这一手,直接把英国人的“政治渗透”转化成了“经济合作”。
英国商人们一看有钱赚,谁还管伦敦政客的政治阴谋?
原本剑拔弩张的英清关系,在新疆竟然出现了一种奇妙的商业平衡。
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
这片16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终于从“羁縻之地”变成了大清实实在在的一个行省。
仅仅一年后,73岁的左宗棠在福州抗法前线病逝。
他临终前,大概会想起和田城头的那个冬天。
那个关于5000印度人的决定,看似不如金戈铁马般热血,却是一位老政治家在弱国无外交的绝境中,为国家尊严和安全所能做出的最智慧的博弈。
历史书上往往只写了千军万马的冲锋,却很少告诉我们,解决危机的关键,往往不在于扳机扣得有多快,而在于能不能在复杂的棋局里,给对手设下一个不得不跳的“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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