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秋天,青海西宁郊外。
风刮得挺大,吹得人脸生疼。
在一片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的无名荒滩上,出现了一幕让人看了心里发堵的画面。
一位91岁高龄的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死活不听旁边家人和工作人员的劝,非要下来。
他腿脚早就不利索了,颤颤微微地被人架着,双膝猛地跪在地上。
这一跪,就像是在这片黄土地上扎了根,长跪不起。
老人手里捧着地上的一捧泥土,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捧着啥稀世珍宝。
他浑身哆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就念叨一句话:“爸,我带您回家。”
这一幕,把周围几个大老爷们都看哭了。
这位老人叫董用威,是北京的一位退休教授。
但这会儿,他只有一个身份——儿子。
他跪拜的这块地底下,没棺材,没尸骨,连个破木牌子都没有。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里埋着他找了整整73年的父亲——红五军军长董振堂。
或者说得再露骨点,这里埋的,很可能是父亲当年被敌人割下来、本来打算运到南京邀功,结果半路因为发臭被扔掉的那颗头颅。
这哪是什么寻亲啊,分明是一个儿子在跟那个荒唐的时代死磕,要把被黄沙埋了半个多世纪的血色真相给刨出来。
这事儿咱们得倒回到1937年的那个寒冬。
教科书上讲高台战役,说的是壮烈,是牺牲。
但咱们今天聊点书上不写的,聊聊那时候人性的极恶。
对于红军的高级将领,光杀了不行,还得把脑袋割下来,送去南京给蒋介石看,这才能换大洋,换官做。
董振堂是谁?
那是红军里的“宝贝疙瘩”。
宁都起义的带头大哥,原国民党的中将,后来红五军团的军长。
在敌人眼里,董振堂这颗脑袋,那就是移动的金库,是升官发财的直通车。
所以高台城一破,董振堂刚举枪自尽,那帮杀红了眼的马家军就扑上来了。
他们干了件现在想起来都让人作呕的事——割头示众。
为了防止脑袋坏掉,他们把它做成了标本,塞进装满福尔马林的容器里,装上马车,准备这一路颠簸运到南京去邀功。
大家伙儿脑补一下那个场景:一代名将,活着的时候指挥千军万马,威风凛凛;死了以后,脑袋却成了一个泡在药水里的物件,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开始了一趟不知道终点在哪的旅程。
这时候的董用威还小,他哪里知道,父亲正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离他越来越远。
按理说,这东西应该送到南京了吧?
确实,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连后来1949年南京解放的时候,这事儿都被记挂着。
当时接管南京的是著名的何基沣将军——就是卢沟桥打第一枪那位。
他进城带了个死命令:挖地三尺,也得把董振堂军长的头颅找出来。
当时有个被抓的特务为了保命,信誓旦旦地说头颅运到了。
解放军那是真下了大功夫,把卫生署标本室、各大医院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连国民党的绝密档案都筛了好几遍。
结果呢?
毛都没看见。
最后只能出一个报告:“查无实据”。
这四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董家人心头几十年拔不出来。
其实吧,真相往往比传说更现实,也更操蛋。
当年马家军运这颗头颅的时候,那是冬天,路又远,再加上那个年代哪有什么好的防腐技术?
那福尔马林也是劣质的。
车还没出甘肃青海的地界,那容器里的东西就开始烂了,臭气熏天。
押送的兵觉得这玩意儿晦气,又怕到了南京交不差反而挨收拾。
这帮人一合计,得,不送了。
就在西宁郊外随便找了个荒滩,挖了个坑,把这颗曾经价值连城的头颅,像扔垃圾一样给埋了。
这个秘密,就这么被几个当兵的烂在了肚子里。
这一瞒,就是70多年。
直到后来,其中一个马家军的老兵快不行了,临死前可能是良心发现,或者是怕遭报应,才把这个埋藏点给吐露出来。
这73年,董用威是怎么熬过来的?
咱们外人看“烈士后代”,觉得那是光环。
可在董用威这儿,全是重压。
大哥董光楹继承父志上了战场,结果人没了,连个具体的牺牲日子都查不到。
家里就剩他这么一根独苗。
他母亲贾玉明,那是个典型的中国传统妇女,硬气得很,一辈子没在孩子面前掉过一滴泪。
可到了1983年,老太太快不行的时候,死死拽着董用威的手,那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她留了一句遗言,让董用威这后半辈子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一定要找到你父亲,把他找回来,我们要葬在一起。”
为了亲娘这句嘱托,董用威从满头黑发跑到了白发苍苍。
只要哪儿传来红军遗骸的消息,不管多远,他抬腿就走。
有人说在甘肃某个山洞见过,他就去钻黑漆漆的山洞;有人说博物馆里好像有个类似的标本,他就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查证。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去,一次次灰头土脸地回。
这种折磨,比干体力活累多了,那是钝刀子割肉。
但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因为他是董振堂的儿子。
这事儿如果咱们横向比一下,你就知道董振堂当年有多狠了。
那个年代,当兵吃粮,多少人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升官发财。
董振堂参加红军前是啥待遇?
国民党军师长、中将,那是妥妥的高官厚禄,出门那是前呼后拥。
可他入党的时候,干了件啥事?
他把自己攒的3000块大洋,全部交了党费。
当时毛主席都看不下去了,劝他说:“家里留点吧,毕竟还得过日子。”
董振堂咋回的?
他说:“革命了,个人的一切都交给党,还要钱干什么?”
这就是个把信仰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在那种乱世里,这种人简直就是个异类。
红五军团在长征路上叫“铁流后卫”,那是干啥的?
那是专门干最苦、最险、死人最多的活儿。
湘江战役,为了掩护中央纵队过江,他的部队从一万多人打得只剩下不到一半。
到了高台,面对好几倍的骑兵,弹尽粮绝的时候,他喊出那句“就是只剩一个人也要守住阵地”。
这不是喊口号,他是真这么干的。
正是因为有这么个爹,董用威才觉得,无论多难,必须得让父亲“归队”。
2010年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董用威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
青海那边根据那个老兵的线索,经过多方考证,终于确认了那个掩埋点。
91岁的董用威,感觉自己这辈子的任务条终于要走到头了。
虽然地下的遗骸早就化成泥了,在物理世界里彻底没了,但在精神世界里,那捧土就是父亲的血肉。
那天在西宁的荒滩上,董用威那双手抖得厉害,小心翼翼地装满了一罐泥土。
这哪是一捧土啊,这是73年的委屈,是母亲临终没闭上的眼,也是一个儿子对父亲迟到了一辈子的祭奠。
回到家乡后,他把这捧土埋进了母亲的坟里。
那一克,他对着墓碑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像是要把这大半个世纪家里的变迁、新中国的样子,一股脑儿全讲给地下的爹娘听。
后来有人采访董用威,老爷子挺平静。
他说自己这辈子其实就干了一件事——找父亲。
现在找到了,心里那块大石头也就落地了。
咱们常说“一寸山河一寸血”,在董家父子身上,这就不是一句修辞,而是实打实的人生。
这种平静背后,是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下,一个个体家庭为了国家信仰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现在,距离董振堂牺牲快90年了,距离董用威带回那捧土也过去十几年了。
它就在那静静地提醒着咱们:咱们现在觉得理所当然的安稳日子,是因为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把命给豁出去了。
这红色的血脉,就是靠着这种近乎执拗的寻找和传承,一点点融进咱们民族的骨头缝里的。
历史可能会模糊细节,但绝对不会忘了英雄,也不会辜负那些为了真相跑断腿的后人们。
2013年,董用威老人在北京病逝,享年94岁,走得很安详,父子俩终于在另一个世界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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